绝情谷,天亮后,西院很安静。
小龙女没有开窗。
窗纸上映着外头的竹影,风一吹,影子在屋里晃了几下。窗下那枚浅脚印还留在泥地里,鞋尖朝西,落脚轻,收脚急。
来的人停过,听过,也看过。
小龙女把淑女剑放在桌上,取出袖中银丝,剪切一小段。
银丝极细,拉直后贴着窗缝垂下去,末端系了一粒米大小的白蜡。白蜡贴在窗外泥面上,正压在脚印边缘。
若有人再来,脚底气劲带动泥尘,白蜡会移位。
她又把一只茶盏放到窗台内侧,盏里倒了半盏清水。水面贴着窗缝,外头有人靠近,呼吸扫过,水面会动。
叶无忌教过她很多杂法。
那时她嫌麻烦,没去练习,但小龙女本就聪慧,看一遍就懂。
现如今用起来,倒比剑省事。
门外响起脚步。
公孙绿萼提着食盒进来,先往窗边看了一眼,又赶紧低头。
小龙女端起粥,没喝。
小龙女看向窗台那盏水。
水面很稳。
小龙女没说真话。
那枚脚印她看得清楚,鞋底纹路窄长,是道靴。
呼吸残味里带着松脂香,是全真教特有的净身香料。
她认得那个气息。
但她没有任何理由在此时告诉绿萼。
绿萼脸上的血色褪了些。男人大半夜来瞧一个女子的窗户,不是变态就是居心不良。
小龙女把粥碗放下,没有接这句话。
小龙女手停住。
姓赵。赵志敬。
原来公孙止和全真教的人早有往来。
那么窗外之人能进谷,就不只是昨夜临时起意。有人在中间牵了线,有人在谷里开了门,有人备了药——这三件事环环相扣。
她没有再问下去。
小龙女起身,把淑女剑挂在腰侧。
小龙女推门出院。
阿虎果然在月亮门外。
他装作在检查墙根的青笞,手里还拿着一根短竹棍。见小龙女出来,他赶紧低头。
阿虎没想到她会主动找裘千尺,忙在前头走。
穿过回廊时,小龙女没有往东院看。她走得很稳,阿虎也不敢问。到了议事厅外,裘千尺正在训人。
厅里跪着三个护卫。
地上摆着一只破木桶,桶里是半湿的药渣。
裘千尺抓起药渣,丢到其中一个护卫脸上。
裘千尺抬头,看见小龙女,抬手让护卫闭嘴。
小龙女看着那桶药渣。
三七草,败酱草,还有少量白芨。
治外伤用的。
公孙止手腕伤口不轻。药送去了地窖。
裘千尺看了一眼阿虎。
小龙女走到木桶旁,拿起一截药草残根。
残根上沾着黄泥。
她把残根放回桶里。
裘千尺的手停在扶手上。
厅里气氛压下去。
阿虎低头,不敢出声。
小龙女看着裘千尺。
裘千尺怔了一下,随即懂了。
绝情丹这三个字,比任何东西都好使。
公孙止的目标就是绝情丹。若他们以为裘千尺手里的绝情丹转移到了药房,又被内鬼偷走,公孙止一定会追问谷中的人。
内鬼要解释,就得跟公孙止接头。
只要接头,就有痕迹。
裘千尺盯着小龙女看了很久。
小龙女没有直接回答。
裘千尺坐直了身子。
裘千尺盯着她。
这个白衣女子话说三分,每一分都卡在关节上。她知道得比她说的多,但她没有理由现在就全盘托出。
裘千尺也不是蠢人。
小龙女转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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