浩星天藏犹豫了半秒,把棋子啪嗒落在那个星位上,抬头看到九方妙仪欲言又止的神色,淡然道:“你给人悄悄指点的时候我可没说什么。”
九方妙仪哼了一声:“我是实在看不过去才教阿棠一下,不然你俩一局棋得下到什么时候去。”
“这一步……”商瑞白看了好几眼那步落下去的棋,最后叹了口气,选择了闭嘴,“继续下吧。”
两人往后下了几手,棋局已经快到终盘,北宫棠越下越觉得刚才浩星天藏的那一步棋仿佛天降卧底,给了她一个绝好助力,三下五除二断了对手一大片棋子的生机,酣畅淋漓地终结了棋局。
浩星天藏看着自己左下角被杀得片甲不留的黑子,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下了一手多么臭的棋。
喻无音这才开口:“下完了?我有问题要请教,选拔弟子的法阵和方式…… ”
北宫棠打断她的话,没忍住眼底的笑:“你不会下棋还是故意的?”
“不会。”喻无音说,“是看你们下的太慢了。”
浩星天藏:“……”所以看似是给他随便瞎指了条死路,实则是在催他们赶紧下完了事。
九方妙仪十分乐意看浩星天藏吃瘪,扶着坐在她旁边的祝怀心的肩膀笑得浑身在抖,抹了抹眼角的眼泪本想开口说话,一看浩星天藏面无表情绷着的脸又没忍住,趴在祝怀心肩上起不来了。
商瑞白好笑地摇了摇头,对喻无音说:“要问选拔的法阵?”
“嗯。”喻无音在他们桌案边坐下,“我想听听选拔的标准,是考验心性是否坚定么?”
“石阶上法阵众多,谁进什么法阵由心境决定,标准也不由设法阵的人来订立,大道三千,哪有什么一言以蔽之的标准。”商瑞白温声道,“勇气,怯懦,坚持,放下,退让,坚守……人有百态,有千面,是一条道走到底,还是中途犹豫改变,哪一种能论对错?
“入法阵问心不是为了判对错,是让人自观寻道之本心,心路若通,自然能从法阵里出来。”
“至于心术不正、根子上就歪了的人,根本入不了问心法阵。”浩星天藏补充了一句。
晴光水镜上照不出进了法阵的人,只能看到石阶上剩下的人影,攀了那么久天梯,现在又陷在一直走不出去的阶梯上,其中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已经在骂骂咧咧,眉心隐约浮起一股黑气来。
作奸犯科为非作歹之辈才会如此状。
这辈子他都别想看到石阶的尽头了,只能永无止尽地走下去。
“法阵里的考验能看吗?”喻无音又问。
“不能。”浩星天藏板着脸看她一眼,吐出两个字。
“能看,但我们并不会窥探。”商瑞白也觉得是喻无音想看才问,紧接着解释了一句,问心阵中涉及个人隐私,除非弟子自己提起,洞主们向来都默认不问不看,喻无音才继任长老十数日,第一次经历弟子选拔,本来就年纪尚小,好奇些也正常。
“知道了。”
问完了想问的,喻无音起身回自己位置,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,把从揣着的袖口里的五罐茶叶一字排开放在桌上,垂眸对祝怀心说了句“你都喝了吧”,才又转身走了。
看着桌上去而复返卷土重来的可怕茶叶,祝怀心嘴角抽了抽,喉咙里火烧一样的感觉又涌了上来。
……都喝了吧是什么意思?
挑衅她吗?
喻无音没在本体那待太久,另一边没了神魂只是个空壳,万一被发现了,她耗费灵力炼出来的蝉衣浪费了不说,亲自走一回弟子选拔之路的用心也功亏一篑了。
她回到九枝这具身躯里,不动声色地继续打坐。
上辈子入道是什么样的心境她已经不记得了,那么小便稀里糊涂入了道,何不辞问她她的道是什么,她不明白是什么意思,应该也不知做何回答。
这一次她清晰的感受到入道时自己是何心境。
不悔。
上辈子跟着何不辞走不悔,日日枯燥的修行不悔,继任小玲珑不悔,最后身殒不悔,这辈子不过是把上辈子的路再走一遍,她亦没想过另一种走法,该走的路她还是会去走,该做的事她也会去完成。
她道心依旧坚定不改。
哪怕再次身死道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