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成了朱元璋钦点的“御用镇纸”,顾峥的日子过得那是相当枯燥,且费腰。
御书房的紫檀大案硬邦邦的,哪怕铺了层明黄缎子,趴久了也硌得慌。顾峥百无聊赖地盘在奏折堆旁,看着朱元璋那张跟苦瓜似的脸,心想当皇帝真不是人干的活。
这都三更天了,老朱还在批奏折。
那朱笔在纸上划拉的声音,听得顾峥昏昏欲睡。
“唉”
朱元璋放下笔,揉了揉满是红血丝的眼睛,长叹一口气。他伸手去摸砚台,想蘸点墨,结果一摸是个空。砚台里的墨汁早就干了。
“来人,磨墨!”
朱元璋习惯性地喊了一声,却发现外头静悄悄的。这会儿太监们都在殿外候着,一时半会儿听不见。他正准备发火,却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阵极有节奏的“沙沙”声。
低头一看,老朱乐了。
只见顾峥不知何时已经游到了砚台边,那条漆黑如铁的尾巴尖正灵活地卷著那一锭价比黄金的徽墨,在砚台里不轻不重地转着圈。
动作娴熟,力道均匀。
随着墨锭的研磨,一股浓郁的墨香在空气中散开。顾峥一边磨,还一边嫌弃地看了朱元璋一眼,仿佛在说:这点小事还要喊人?没看你蛇哥正闲着吗?
“嘿!你这小东西,还会伺候人?”
朱元璋心里的火气瞬间散了大半,伸手点了点顾峥的脑袋,笑骂道:
“咱以前只听说红袖添香,今儿个倒是让条蛇给咱‘红尾添墨’了。行,冲你这份机灵劲儿,明儿个让御膳房给你加只烧鸡。”
顾峥尾巴一顿,翻了个白眼。
烧鸡?你就不能整点更有追求的?比如把那传国玉玺拿来给我盘两天?
“行了,咱去更衣,你给咱看好了这堆折子,别让风吹乱了。”
朱元璋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,浑身骨节咔咔作响,转身往后殿走去。
御书房里瞬间只剩下顾峥一条蛇。
此时不浪,更待何时?
顾峥立刻松开墨锭,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身躯。他的目光落在了朱元璋刚才正在批阅的那本奏折上。折子摊开着,上面密密麻麻的小楷写得极为工整,但内容却看得顾峥直皱眉头。
这是一封弹劾奏章。
弹劾的是杭州府学的一位老教谕,罪名是“作诗讥讽朝廷”。
顾峥凑过去仔细瞧了瞧,那所谓的“反诗”其实就是一句“光天化日,清风徐来”。
这在后世看来简直莫名其妙,但在洪武年间,这“光”字犯了朱元璋当过和尚(光头)的忌讳,“清”字又被过度解读。按照老朱那宁杀错不放过的暴脾气,这老教谕全家流放三千里那是轻的,搞不好就是满门抄斩。
“这文字狱,真是害死人啊。”
顾峥叹了口气。
虽然他只是一条蛇,不想干涉太多历史进程,但这事儿就在眼皮子底下,若是视而不见,这心里头总觉得堵得慌。再说了,系统这几天一直提示要积攒“仁德之气”来平衡体内的杀伐气,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,这不就是现成的积分吗?
“老朱啊老朱,你这杀心太重,以后可是要折寿的。哥今儿个就帮你积点阴德吧。”
顾峥心一横,尾巴尖往砚台里狠狠一蘸。
吸满了浓稠的朱砂墨汁后,他高高扬起尾巴,对准那本奏折上那个大大的“斩”字建议,毫不犹豫地画了一个叉!
极其醒目,极其嚣张的一个大红叉!
刚画完,殿外就传来了脚步声。
顾峥心里一惊,赶紧把尾巴上的墨汁在旁边的废纸上蹭干净,然后迅速游回镇纸的位置,重新盘成一坨,闭上眼睛装死。
朱元璋神清气爽地走了回来,重新坐回龙椅。
“接着批!今晚不把这堆烂事处理完,咱就不睡觉!”
他拿起朱笔,目光习惯性地落在那本没批完的折子上。
下一秒。
朱元璋的动作僵住了。
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溜圆,死死盯着奏折上那个触目惊心的红叉。那墨迹还未干透,红得像血,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狂放和诡异。
“这”
朱元璋猛地抬头,环顾四周。
御书房里空荡荡的,连只苍蝇都没有。除了他自己,就只剩下桌案上那条正在打呼噜的黑蛇。
“玄机?”
朱元璋试探著叫了一声。
顾峥装模作样地睁开一只眼,迷茫地看了他一眼,然后换了个姿势继续睡,那演技简直可以拿奥斯卡。
“不是人干的那就是天意?”
朱元璋的手有些发抖。他是个极其迷信的人,尤其是在当了皇帝之后,对这种神神鬼鬼的征兆最为敏感。刚才明明是他动了杀心,想批个“准奏”,结果一转眼,这折子上就被打了叉。
而且这红叉的位置,不偏不倚,正好盖住了那个杀气腾腾的“斩”字。
“光天化日清风徐来”
朱元璋喃喃念叨著那两句诗,心中的杀意在那鲜红的叉号面前,竟然莫名地消退了下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