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。
刺骨的冷,不是源於空气,而是从身下那张硬得硌人的木板床里,一丝丝地渗进骨髓。
马修猛地睁开眼,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教室、同学,以及黑板上那距离高考仅剩251天的提示语。
而是蛛网密布、露出斑驳黑色椽木的屋顶和家徒四壁的昏暗房间。
一股混杂著霉味、尘土气息的空气钻入鼻腔,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。
隨著咳嗽,太阳穴传来一阵剧烈的、仿佛要裂开的抽痛。
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,蛮横地衝进他的脑海。
一个个关键词伴隨著冰冷的画面砸向他。
王都宫廷角落里无声的蔑视。
同父异母的兄长——新国王罗伯特在那场名为“分封”、实为流放的仪式上,那看似仁慈实则戏謔的眼神。
漫长而顛簸的旅途,以及最后看到的那片让人近乎绝望的荒凉破败的领地。
这一切最终匯聚成了让马修不愿相信的事实——自己穿越了。
原本他正在教室里上自习课,忽然眼前出现了暗紫色水晶吊坠虚影。
他本以为是幻觉,结果下一秒便失去了知觉,再次恢復意识时,已经来到这里了。
成为了被新王分封到偏远、破败且危险地区的前国王私生子——马修·奥古斯。
想到这,马修下意识抓出那掛在胸前的冰凉物件——一枚用劣质银链拴著的、材质不明的暗紫色水晶吊坠。
与他在教室里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。
这是原主那素未谋面的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。
然而此刻,这枚吊坠正散发著微不可察的柔和光晕,传递著某种奇异的能量波动。
可以確定,自己的穿越绝对与它有关。
此刻指尖触碰那吊坠的瞬间,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油然而生,一段信息自然流入意识——是关於这魔法吊坠的能力,其蕴含一种古老的召唤魔法,可以召唤异世界之灵化作魔法生物为他而战。
“这难道就是我作为穿越者的金手指?”
正这么想著,房门被轻轻叩响,门外传来了一个熟悉而轻缓的声音:“殿下,您醒了吗?”
听到这声音,一个名字和与之相关的记忆迅速浮现——威尔·黑木。
马修在王都的唯一朋友,一个自愿放弃了王都优渥生活,跟隨他来到这片绝境的“傻瓜”。
“进来吧,威尔。”马修清了清沙哑的嗓子,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。
门被推开,一个体型肥胖、面色苍白的年轻人费力地挤了进来。
他穿著一身沾满尘土的旅行长袍,怀里紧紧抱著一本巨大厚重的皮质帐簿,这让他看起来更加笨拙。
威尔出自王国显赫的黑木家族,该家族以出產强大的法师和王室魔法顾问闻名。
其父亲是王国的宫廷大法师,一位强大的上位法师。
威尔本是家族嫡长子,只可惜他天生就是“魔法绝缘体”,无法感知和操控任何魔力,且体態肥胖,与家族崇尚的“魔法灵光”与“法师风姿”格格不入。
因此被父亲嫌弃,被兄弟姐妹轻视。
他经常跟马修开玩笑说,希望自己是父亲的私生子,这样自己就不会玷污家族荣耀,让父亲蒙羞,也不至於被父亲如此厌恶。
马修推测威尔选择跟隨原身来到这里,除了因为彼此的深厚友谊,应该也是为了逃离那个令他窒息的家族。
但威尔其实很聪明,他记忆力极好,且喜欢读书,带来烬石领的那点寒酸的行李中,绝大部分是各式各样的书籍。
“如你所见,很糟糕。”马修实话实说,揉了揉依旧发痛的额角。
“我想也是,这里的床一定让您睡得很不舒服,好在我的肉比较多,倒是替代了床垫。康拉德骑士说他会想办法帮您解决床垫的问题。”威尔打趣道。
旋即走到床边,费力地將帐簿放在床沿,表情变得严肃起来:“康拉德骑士一早就去找本地那位嗯,名义上的老治安官了,希望能带他来拜见您,亲自向您匯报烬石岭的情况。不过我和康拉德其实已经粗略的查看了一圈,做了匯总,现在向您匯报。”
威尔所说的烬石领正是马修获得的封地,一个被王国中心彻底遗忘的角落。
因为本地建筑多採用一种暗红色、仿佛被烧焦的石头而得名。
这里偏远、贫瘠、破败,与魔兽和蛮族盘踞的迷雾山脉毗邻,是名副其实的化外之地。
在王国的地图上,它仅有一个標记,多年来无赋税上缴,也未得到过王国任何军事援助。
一个月前,老国王突然病逝,嫡长子罗伯特顺理成章继位,並依惯例分封诸子。
马修这个先王风流留下的私生子,自然成了新国王眼中必须拔除的钉子。
而这所谓的分封,对於马修来说就是一场符合法理的流放,一场羞辱。
罗伯特甚至未曾给予他任何钱財或人力上的封赏,老骑士康拉德和威尔,是仅有的、主动追隨他踏入深渊的两人。
康拉德曾是老国王的侍卫,因伤退役,年近六十,头髮花白,一条腿跛著,但对老国王极度忠诚,也是马修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