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日喊杀声不辍的幽州城一水之隔处,上万马匹、数千甲兵已然于此蛰伏多时。
高梁河北,水南,二水相夹之处,依托幽州城三十五里外的北齐长垣所修筑的唐军营垒,如同一条伏龙。
也如一张弦已紧绷、弓臂张满,只是引而不发的大弓。
持攻之人只觉时机未至,却引得南方来犯之敌日夜难安。
所幸此时叛军别部已于北处逼近,庶几可成挟击之势。
水上的浮桥架起无数,万人渡河而设下大营,声势浩荡。
唐军见叛军在自己大营后方扎营,深知此事危急,若不趁叛军立足未稳将其击溃,就会腹背受敌。
建宁王一如既往每日巡营,也感受到了军心士气皆可用。
只是仍然不到决战之时。
举凡两军对垒,无一不是要在决战之前,通过一连串正面、侧面战场上的胜利从而积累优势,最终迫得弱势方主动寻求决战,而后一举破之。
于是,李倓并未以全军北上。
只是以李抱玉、拓跋守寂等将,率领粟特、党项骑兵,多次对叛军尚未完成的营地发动突袭。
时值孟冬之月,蓟北天气愈发寒冷。
而这种干冷冰寒的天气,却正是西北胡人所喜。
这些粟特、党项骑兵,在熟悉的气候中,得以发挥出七八成的战斗力,个个悍勇异常。
此后,双方的小规模冲突每日都在发生,各有胜负,战场局势陷入胶着。
有时,唐军骑兵发动突袭时,会遭到叛军交叉远程火力的打击,或是被叛军精锐小分队从侧翼夹击。
一番厮杀下来,唐军往往死伤十数骑,有时连战马都会被叛军掳走,损失不小。
有时,粟特、党项骑兵则会趁着叛军不备,绕开巡哨警戒,从侧面突兀地杀入正在修筑的营垒之中。
他们挥舞着弯刀,大肆砍杀,叛军民夫猝不及防,四散奔逃,惶惶然如同丧家之犬。
还有些时候,唐军骑兵会借助风势,顺风纵火,将早已沁透油脂的燕尾炬丢入叛军营寨。
燕尾炬遇火即燃,火势迅速蔓延,焚烧着叛军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营帐,浓烟滚滚,呛得叛军难以呼吸,他们则乘势砍杀。
这样的小规模争斗,不光在白天发生,有时就连深夜也未曾停歇。
叛军之中的奚人、靺人、契丹人,见唐军频频突袭得手,也有学有样,趁夜突袭唐军大营。
可唐军的营寨早已在此驻扎了旬月,防御坚固,壕沟、栅栏一应俱全,夜间布防也十分严密。
除了最初几次叛军趁唐军不备得手,焚烧了几座外围营帐外,并未造成太大损失。
而唐军这边,也没能通过这些小规模作战取得决定性胜利,无法彻底击溃叛军、摧毁其营盘。
虽然以较小的代价造成了不少杀伤,却于大势无碍。
只能看着叛军的营盘越来越坚固,河上搭建的浮桥也愈发稳固,叛军的主力部队正源源不断地渡过水。
局势愈发不利,唐军不得不调整部署;
将原本用于幽州城北、策应幽州防御的主力部队,或是绕道袭击史思明粮道的天龙军骑士全部抽调过来,专注防备高秀岩的军队。
这样一来,唐军便再也无法象以往那样,随意抽调兵力策应幽州城的防御,只能任由幽州城陷入孤军奋战的境地。
这对于围攻幽州城的史思明叛军而言,无疑是拔掉了背上的一根刺。
再也不用担心被从后方突袭,粮道也得以保全,可以专心致志地攻打幽州城。
战斗进行到这一步,双方都占据着坚固的营垒,且都有粮草补给。
若是不主动发动野战会战,这种对峙局面恐怕会持续很久。
纵观历史,贸然进攻对方坚固营寨的战役,大多以失败告终,极少有成功的案例。
这也正是当年汉末三国的樊城之战中,徐晃率领增援军队直接攻破了关羽的营寨后,就连一生征战无数的魏武,闻讯都会如此震惊的原因。
彼时,假节荆州的关羽也算半生戎马倥偬,更以破于禁得了威震华夏的威名。
其人营垒本该坚固无比,摩下也都是百战老兵。
却被徐晃一战而拔营,凭白赚出个长驱直入”的成语。
曹操自己征战一生,恐怕从未听说过有人能直接攻破对方坚固营寨的事情,何况对方还是蜀中无人,名将唯羽”的关羽。
乃曰;“吾用兵三十年,及所闻古之善用兵者,未有长驱径入敌围者也。”
可见双方势均力敌时,斫营拔寨之难。
如今,双方陷入对峙,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结果;
要么是幽州城被史思明的大军一点一点攻破,要么是李倓找到破局之法,击溃高秀岩的军队,重新策应幽州。
可后者的可能性极小,一旦幽州城被攻破,唐军的防线便会彻底崩溃,此前所有的努力都将毁于一旦。
这些时日,史思明率领叛军猛攻幽州城,也取得了不小的突破。
幽州城东、城西的羊马墙,已经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