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出了。
两人没跑太多地方。
他们只找了几个颇有家资,同时又虔诚参拜的吠舍,以及少数工种带有传播扩散性质的首陀罗。
比如搓背工人这种,能接触形形色色客人的类型。
至於建筑苦力那一类则完全没有拜访的必要。
他们没什么时间閒聊,更別提形成舆论了。
顺带一提,首陀罗这个种姓,对应职业是服务,也就是打工的。
婆罗门信仰,剎帝利军政,吠舍商人,首陀罗打工,达利特干脏活。
关於种姓,大抵可以这么理解。
受访者都是瀋河精挑细选的,儘可能减少无用的工作量。
主要是考虑阿尔蒂的健康问题,不能让这孩子过度熬夜。
但她依旧兴奋的好晚才睡,以至於现在还在床上打著呼嚕。
对於阿尔蒂来说,扮演神使多少有些新奇,而那些大人老爷战战兢兢的样子,更是让她兴奋不已。
就连小零食的损耗都没那么心疼了。
这是大天哥哥带来的传新玩法,所以直到趴在大床上,她还在暗暗回味。
好在她不用上学,起晚点也没
嗯
这样不行,得给她安排点学习计划。
瀋河默默盘算著阿尔蒂的噩梦。
操心这流言的不止瀋河。
还有纳布家主“达那”,以及准备夺食的剎帝利少爷“苏利耶”。
达那是个行动派。
跟瓦苏迪夫谈妥之后,他第一时间就打点上下,安排採购了大量原料。
这些东西都是从附近的商道或城邦临时调动的,价格偏高,但好处是来的很快,只需一周就能陆续抵达。
剩下的一周,足够他安排人手分批加工,做成合適的商品,然后再借著圣婚的热度,大赚一笔。
这样,自家就可以歇业两三年,再伺机寻找更好的机会。
关於歇业这件事,並不是达那懒惰。
主要是阿育王弘扬佛法后,各种新增税收暴涨。
只要你营业,那就有乱七八糟的税收接踵而至。
不仅税务官能收,甚至僧兵来了,你也要交上几份。
名目不重要,数额也不重要,交就是了。
真闹到地方官那,人家可是高贵的僧团。
你一个吠舍,差不多得了。
所以,如果老老实实做生意,保不齐还要赔点钱进去。
哪怕是餐饮一类出卖劳动力的小买卖都能亏本,这片土地一定出现了问题。
只能投机。
这也是那个时代很多商人的缩影。
当然了,剎帝利们並不希望这件事发生。
他娘的,这帮低贱的商人,就知道走那些歪路,逃避缴税,一点也不知道感恩!
混帐!
下辈子还是吠舍的命!
这也是为什么,苏利耶少爷会对此事如此敏感。
现在还敢经商的,都像一尾尾游鱼,滑溜得很。
赚上一笔就跑,这税可是越来越难收了。
当然,这些情况主要针对吠舍,如果是高种姓罩著的商人,烂事就会少上许多。
毕竟你能搞我,我也能搞你,大家忙来忙去除了打出一肚子火,谁的帐面也没变宽裕,犯不上。
还是欺负没背景的比较合理。
达那想要跟婆罗门合作也是基於这种原因,多少有些逼不得已。
比如眼下,麻烦就找上门了。
下人呼哧带喘的跑进屋子。
“老,老爷,情况不太对,河防那边把礼物退回来了,这” 达那心头一惊。
他是提前打过招呼的。
给河防送礼,主要是指望对方別卡自己货物的入港,否则到时现跑关係,那可就要耽误事了。
如果让货物明晃晃的入港,很快就会有工人抱团坐地起价。
稍微机灵点的,很容易就能意识到自己急需用人。
他们只是穷,不是傻。
就算能凑到一批上赶子求工作的工贼,那也会很不稳定。
保不齐哪天就会突然罢工,甚至带著自己的材料逃进窝棚,权当抵扣工钱。
常跟底层接触的达那再清楚不过,种姓制度虽然带来一定程度的稳定,但也形成了严重的去责任化。
首陀罗和达利特们对未来没有任何指望,索性彻底躺下。
如此一来,契约是得不到保障的。
而且更麻烦的是同行,如果让他们发现自己的图谋,保不齐都想分上一杯羹。
真闹到那种境地,不仅利润剩不下多少,税也跑不了。
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,哪怕少赚一点,也不能成为如此显眼的目標。
达那很快做下决断。
眼下最重要的是確定情况,看看是自己一家被针对,还是所有河防都有大动作,以及对方为什么要退掉上门的礼物。
是嫌自己给的太薄,还是基於其他压力?
他脸上的肥肉抖动了一下,又很快恢復到平心静气的模样,衝下人吩咐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