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第18章
唐岁雪的心脏猛地一跳，几乎要撞出胸腔，又强行稳了下来。“我父母，”她答：“他们说生我那天下了大雪，就取了′雪'字。”“是么。”
他淡淡应了一声，听不出是什么情绪。
唐岁雪没再说话,朝他微微躬了躬身便拉开门走了。司从岚转回视线，眼帘垂落覆在那只白瓷杯上，随后按了按额角阖眼靠进了身后的椅背里。
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，只有窗外腊梅枝桠在风里划拉出来的轻响。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，从摊开的文件最下方抽出一张履历表，表格上填得工整：
周雪，二十岁，冀省晏城人，学历是某市职业技术学校·宠物美容与护理专业。
司从岚的目光在“晏城”这两个字略作停顿，想起她说话时不自觉流露出的温软尾音，扯了下嘴角，将那张纸随手丢回了桌上。大
调休这日唐岁雪回了趟学校。
这次回来是跟老师碰个面，把春季学期进组的时间敲定下来。研究方向聊了几句，初步定在航空宇航推进理论的某个分支上，不算太宽泛，也不算太窄。作为陈孝晏院士收入门下的准研究生，唐岁雪在他这儿不算生人。大三那年她交过一份课程报告被陈院士批了“见微知著”四个字，后来组里还传阅过。之后她就偶尔去陈院士课题组蹭组会，几次提问答得不算惊艳但也从没掉链子。
今年保研名额下来前，组里就有人私下说陈院士那边早把她名字定下了。陈孝晏作为国内航空航天推进领域泰山北斗般的人物，半数以上相关重大项目的评审都绕不开他的签名。也因身兼数职精力有限，真正亲自指导的学生并不多。
唐岁雪虽挂在他名下，但实际的日常指导由课题组里的副研究员周建平负责。
今天的面谈因为涉及培养方案和一些资源的对接，陈孝晏和周建平两人都在场，翻了翻她的研究设想提了两句方向，给了几篇文献让回去细读。从办公室出来已是中午。
唐岁雪跟着班上的同学一起去食堂，刚坐下，隔着攒动的人头隐约瞥见一个眼熟的身影。
反应过来后飞快的转回头。
是林思齐。
H大学院路校区两万多号人，八、九个食堂，她难得回来一趟，偏偏在这里碰上了。
这概率搁统计学里都得被当成异常值剔掉。她背过身，快速扒完饭跟同学打了声招呼，从食堂另一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整个下午堂唐岁雪都泡在图书馆里查专业资料，顺便把导师推荐的文献摘要整理出来，等窗外天色暗下来才收拾东西离开。回去的地铁上周雪打来电话：“大雪！你学校的事儿办完了没？在哪儿呢？″
唐岁雪报了个地铁站名。
“那不远！"周雪在那头唧唧哇哇，“快来渝山！姐欠你那顿大的今天必须补上！快点啊，锅底我都点上了，就等你了！”渝山是家山城火锅店，牛油锅底出了名的香，两人之前一直没舍得去。唐岁雪其实有些倦，但听着周雪那声儿又不忍扫兴，便应了下来。约莫半个小时后她到了地方，推门的瞬间被扑面而来的热辣香气和鼎沸人声包围。
周雪坐在靠里的位置，见到她立即把手举过头顶用力挥了两下，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气。
“快来快来！我跟你说，人倒过大霉之后果然运气就会变好！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工作还记得吧？面试过了！五万！起步！”唐岁雪在她对面坐下，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：“恭喜。”锅里的红油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冒泡，周雪一边往里下菜一边絮叨：“而且我跟你说，我现在学精了，不那么莽了。我约了个人，一会儿你也帮我看看，这次肯定靠谱。”
说完她见唐岁雪没什么反应，憋了一会儿没憋住，“就是我面上这活儿的老板，专门做短视频孵化的，资源特广。”唐岁雪点点头。
没过多久，周雪约的人到了。
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，大冬天穿着一双豆豆鞋紧身裤，外套是带亮片的潮牌。
他一坐下，看到唐岁雪眼睛一亮，随即摆出架势满口"资源整合、“短视频红利”、“矩阵打法”，还游说唐岁雪：“妹妹你这条件不出镜都可惜了！跟周雪一起，我保证三个月，把你们打造成这个垂直领域的头部IP！”唐岁雪全程微笑点头，一顿饭吃得很认真。不亏是香呼呼的红油锅底。
周雪则在桌子底下，手指敲着屏幕给唐岁雪狂发微信：「怎么样！是不是很有范儿！大佬派头足吧！」
唐岁雪瞥了一眼对话框没回复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饭毕，那人抢着买了单，又留下一堆“保持联系”“随时跟进"的场面话，才意气风发地走了。
回去的路上周雪还沉浸在兴奋中，喋喋不休地说着对方提到的“大项目”和“人脉”。最后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，靠在晃动的车厢壁上突然蔫了：“大雪……你说我是不是特傻，特容易被人忽悠？”京市的地铁即使是过了晚高峰，依旧挤满了神情疲惫的归家人。唐岁雪看着周雪涂着鲜艳指甲油的手指垂了下，用肩膀碰了碰她：“不会。你是我见过改正错误最快，也最敢行动的人。”周雪猛地抬起头，眼睛里的光又回来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