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点,雨势渐歇。林未晚揉着发酸的脖子,发现顾时砚趴在桌上睡着了,眉头还紧紧皱着,手里攥着的笔没松开,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。桌角放着她泡的咖啡,已经凉透了,他一口没喝。
她走过去,想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,手刚伸出去,就被他猛地抓住了。他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,带着浓重的睡意,指尖却烫得惊人。“别碰……”他的声音含糊不清,像在说梦话,“我没生气了……别走好吗?”
林未晚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,又酸又软。她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,直到他意识清醒过来,猛地松开手,耳尖瞬间红透,低头假装看图纸:“刚才……算错了个参数。”
“我看到了。”她蹲下身,看着他草稿纸上的公式,“温度系数应该取087,你写成078了。”
他的笔顿了顿,没说话。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,能看到他眼下的青黑和下巴上冒出的胡茬,憔悴得让人心疼。
“要不你睡半小时?”林未晚站起身,“我先盯着,有问题叫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他抬头看她,眼底的红血丝更明显了,“还有三小时就要提交补充报告,不能出错。”
两人重新回到各自的工位,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。林未晚看着屏幕上江河设计的违规证据,忽然觉得,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,或许不是坏事。至少在共同的敌人面前,那些冷战的隔阂、争吵的尖锐,都暂时退成了背景板,只剩下最本能的默契——他知道她会核对资质细节,她清楚他能找出参数漏洞,就像过去无数个加班的夜晚一样。
清晨六点,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,照在会议桌上的补充报告上。林未晚和顾时砚同时放下笔,对视的瞬间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疲惫,却也看到了松了口气的释然。报告里附着完整的证据链:江河设计的检测机构违规记录、参数造假的计算公式推导、不同温度下的玻璃强度对比图……每一页都凝聚着两人通宵的心血。
“应该……没问题了。”林未晚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,嗓子干得发疼。
顾时砚没说话,只是起身去茶水间,倒了杯温水递给她,杯壁上还沾着他的指纹。“喝口水。”
林未晚接过杯子,指尖碰到他残留的温度,忽然想起周末在他家门口,他攥着碎照片的样子。那些没说出口的道歉、没解开的误会,好像都藏在这杯温水里,无声地流淌着。
窗外的雨彻底停了,天空被洗得透亮。陈总监带着甲方代表走进来时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:两个年轻人趴在桌上,面前摊着厚厚的报告,晨光落在他们交叠的图纸上,像给这场通宵的并肩,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。
没人提起冷战,没人追问争吵,只有报告上清晰的数据在说话。当甲方代表指着其中一页问“这个温度系数是怎么推导的”时,林未晚刚要开口,顾时砚已经先一步拿起笔,在她画的曲线图上补充了一行公式,动作自然得仿佛从未有过隔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