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汉也这个人他之前并未太放在眼里。
一个州委书记,能量有限,就算想搞事情,能翻起多大的浪?
但现在看来,陈汉也的胆子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。更让他警惕的是,陈汉也刚刚陪同江一鸣在云岭州调研过,两者之间的联系不言自明。
王安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步,随即拨通了省纪委一位熟人的电话:“老何,我想打听个事。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谨慎:“王省长您说。”
“云岭州那边,最近有没有什么关于针山大桥的动向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声音压得更低:“这个事情我不方便多讲。但我可以告诉你,目前省纪委层面的态度是先按兵不动。至于下面的人想做什么,只要不捅出大的篓子,暂时不会有人干预。”
王安友微微眯起眼睛。省纪委“按兵不动”,这不等于放任陈汉也去查吗?
杜家乐到底打的什么算盘?
“好,多谢了。”
王安友没有再多问,挂断了电话。
坐回椅子上,王安友沉思良久,但依然没有太多的解决思路。
第二天上午,王安友主动召开了针山大桥事故调查推进会议,参会人员包括省纪委、省交通厅、省公安厅及云岭州方面的代表。
江一鸣没有接到参会通知,显然这次会议是有意将他排除在外。
会议一开始,王安友便开门见山地宣布了几项决定:第一,针山大桥垮塌事故定性为“自然灾害为主、人为因素为次”,建议向公众公布“天灾与人祸双重因素导致”的初步结论;第二,对林显志等人的违纪违法问题单独立案处理,不与大桥工程问题并案;第三,遇难者家属的抚恤工作由云岭州政府全权负责,省里不再介入。
陈汉也坐在会议室里,脸色紧绷。他听出了王安友这套安排的全部用意,把大桥工程本身的问题包装成“次要因素”,把林显志的个人问题切割出去单独处理,再把家属安抚工作甩给州里自行承担。
这样一来,针山大桥真正的工程质量问题就被巧妙地绕开了。施工方跑了、监理方散了、卷宗被调走了,而省政府层面的官方定性却已经抛出——“以自然灾害为主”。到时候就算有人想翻案,也得先推翻这个定性结论。
陈汉也攥了攥拳头,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。他现在掌握的材料还远远不够,此刻就公开对抗王安友的定调,不仅于事无补,还会暴露自己的底牌。
王安友扫视会场一周,目光在陈汉也脸上停留了半秒,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。
“各位如果没有不同意见,会议就按刚才议定的方向推进。散会。”
参会人员陆续起身离开。
陈汉也走在最后,脚步不紧不慢,心里却已在盘算接下来该如何调整调查策略。
当晚,陈汉也便向江一鸣汇报了这场会议的细节。
江一鸣坐在书房里,将那份汇报反复读了两遍。王安友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、更坚决,几乎抢在所有调查成形前,就直接为针山大桥事故定下了基调。
一旦“自然灾害为主”的定性被正式纳入官方档案,想要推翻它,不仅需要新的证据,更要撬动整个行政机器的惯性。
他合上文件,给陈汉也回了一条简短的信息:继续查资金链,不必理会省里的定性。
第二天一早,江一鸣照常出席省政府常务会议。
李玄章主持会议,议程之一是通报针山大桥事故调查进展。王安友坐在李玄章右侧,面色从容,将前一天会上的那套说辞重新梳理,以“初步调查结论”的形式向常务会作了汇报。
“专家组初步研判,针山大桥所处河段在暴雨期间上游泥沙量激增,远超设计荷载,是导致桥墩基础松动的主要原因。当然,施工过程中也存在一些质量问题,但属于次要因素。”
王安友语速平稳,字字清晰,“建议按照‘天灾为主、人祸为辅’的结论收尾,尽快恢复交通、安抚家属、修复生态。”
“安友省长,我有个疑问。”
江一鸣在他话音刚落时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,说道:“既然施工质量是次要因素,请问这个‘次要’是依据什么标准定性的?是混凝土强度的检测数据,还是钢筋含量的技术报告?”
王安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,但很快恢复如常:“这些技术细节,专家组正在进一步梳理。”
“也就是说,目前这个定性,还缺少完整的检测数据支撑?”
江一鸣语气平静道:“既然还没有强有力的依据,我建议,在正式结案前,不妨等全部技术鉴定报告出具后,再确定最终结论。十七条人命的事,不差这几天。”
会议室里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