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过午时。
风雪稍缓了些,如同薄纱般飘落。
顾忧推开武馆的大门,走了出来。
因为柳云鹏邀请小宴,于是他便提前告假一个时辰,打算先回家告知一声。
免得魏氏与顾安,平白担心。
不过他却并未直接回去,反倒向着集市走去,昨日从白水帮赚的“快钱”,正好给家里添置两件棉服。
一路正常。
并未遇见火香教的人群,少了些麻烦。
周记裁缝铺。
各家铺子配置都相差无几,一个记帐管事,外加三五个精壮伙计,很能唬人。
一般又以粮铺、肉铺、裁缝铺,雇佣的伙计最多,最壮。
一般灾民看见,自然也就望而生畏,不敢上前抢夺。
顾忧走进铺子内。
立马便有两个伙计,将目光转了过来,估计是看他体型壮硕,怕他动手抢夺。
他走到管事对面,平淡的说道:
“劳烦管事的,来四件棉服,两大两小,高矮大概这么多。”
说话间,还就着自己比划一番。
管事闻言,取出几块布匹料子,逐一摆在顾忧身前的柜面上,笑着说道:
“敢问客官中意哪种衣料?咱们周记裁缝铺内共分上中下三品,可供挑选。”
“这上品锦绣云纹缎面,内衬湖丝软绸,填充上等雪花绒棉,作价十五两银钱一件。”
“中品选用细软苎麻为表,内填六成粗棉、四成碎布,五两银钱可置一件。”
“下品以粗织麻布为面,内混三分布头、七分苇絮,一两银钱便可够得。”
听完管事所说,顾忧面色一滞,顿时觉得怀中的银钱,有些不太够用。
下品不行,保暖不足,顶多比如今穿的好上两分。
若选择上品,倒是能勉强买上一两件,只是……
再三思索。
他最终决定购置四件中品棉衣,既能有效保暖,又能省下一笔银钱,用作吃食耗费。
自从开始习武,食量渐长,并且每日若不沾点油荤,腹中便会感到寡得慌。
他指着柜面上的布料,开口道:
“这两种衣料,大小样式各来一件,记得包好一些。”
说完。
掏出两张银票递了过去。
管事接过银票打眼一看,顿时咧开笑颜,他目光转向一旁的伙计,高声喊道:
“速去将贵客的棉衣取来,手脚麻利些,用干净素麻布包好,别脏了衣物!”
随后。
他转向顾忧,抬手引向一旁的木椅,笑着说道:
“劳烦贵客稍候片刻,衣物尽皆存在后院库中,需得寻上片刻。”
顾忧点点头,也未多问,径直走向木椅。
落座之后。
他一边指节轻叩着木椅扶手,同时馀光扫过铺内。
心底暗自估摸一番,若是发生变故,应该能够在呼吸之间,将眼前那有些发福的管事,按在地上。
如此,心神稍定。
见顾忧看来,那管事眯起双眼,微笑着点头回应。
顾忧当即错开目光。
半盏茶后。
伙计取来四件棉衣,在顾忧眼前逐一摊开,任他查验。
确认没有缺损错漏,方才用准备妥当的干净素麻布,压实包裹起来。
随后,未有久留。
顾忧提起包裹,离开裁缝铺,向着白水坊的位置快步走去。
……
白水坊。
风雪渐盛,几欲迷人眼。
顾忧走在街巷中,看着各家门口插着的半截火香,不由得眉头拧成一块。
“莫非那什么火香教,又跑到白水坊这个灾民窝来了?”
夹着雪粒的空气中,甚至能够隐约闻到一股香火燃烧的味道。
他方才走到离家最近的巷口,便听见前方的巷子里,传来阵阵低沉的诵念声:
“……恭请火神,奉予火香,祛病消灾……”
那声音沙哑而整齐,带着几分怪异的腔调,其间还夹杂着窸窸窣窣的脚步声。
以及,不时响起的“砰砰”敲门声。
“不好!”
顾忧面色一沉,当即靠在巷口土墙上,小心翼翼地探出头,朝着巷子里望去。
只见。
一个道人打扮走在最前,端着一尺案台,上供一尊神象,以及燃着火香的香炉。
身后跟着两尊赤膊力士,筋肉虬结,腕骨粗壮,应该是习过武的练家子。
至于是否破关,有些辨不太清。
除此之外。
还跟着一二十位,面黄肌瘦的饥民。
他们神情狂热,拖着脚步,跟在那位道人的身后,不时齐声低诵。
片刻功夫。
便已走到顾忧家门前。
突然。
人群之中钻出两条人影,三步并作两步,跑到门前两步之外,双手舞动如轮猛拍而去。
砰砰——
加固过的木门震颤不已,周遭墙灰簌簌抖落。
顾忧目光一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