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山雅居的一楼大厅，正在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改造。
原本的波西米亚地毯被卷了起来，取而代之的是各种黑色的线缆，像血管一样在地板上蜿蜒。
所有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，阻绝了自然光。
林小鹿把自己珍藏的那些暖色调氛围灯全部收了起来，换上了冷色调的蓝色led灯带和呼吸灯。
整个空间昏暗、幽冷，充满了一种未来感的“赛博朋克”气息。
大厅正中央，没有摆放鲜花和棺材。
那里竖立着一块一百寸的巨型高清投影幕布。
幕布前，放着一张黑色的电竞桌。
桌上摆着的不是遗象，而是一台配置顶级的笔记本计算机。
那是逝者宋宇生前的战友。
“师父，这画风是不是有点太科幻了？”
姜子豪正在调试投影仪，看着满屋子的蓝光，忍不住搓了搓骼膊，“感觉不象办葬礼，象是在召唤外星人。”
顾清河站在桌前。
他戴着白手套，手里拿着专业的清洁工具，正在一丝不苟地清理那台笔记本计算机。
键盘缝隙里的灰尘、屏幕上的指纹、散热口里的积灰……
他清理得极为细致，神情专注，就象是在为一具遗体进行最后的净身。
“对于宋宇来说，这台计算机就是他的躯壳。”
顾清河用鹿皮布擦过回车键，“键盘是他的手，屏幕是他的眼，cpu是他的心脏。这里面藏着他全部的灵魂。”
站在一旁的宋明，听到这句话，眼框瞬间红了。
哥哥瘫痪在床十五年，这台计算机，确实就是他唯一的身体。
“顾先生，那个……”宋明递过来一张纸条，“这是哥哥的账号和密码。”
顾清河接过纸条，坐在了电竞椅上。
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，不是为了娱乐，而是为了工作去登录一款游戏。
“嗒、嗒、嗒。”
输入密码，回车。
屏幕黑了一瞬，随即亮起恢弘的登录界面。
巨大的logo《永恒之塔》闪铄着金光，激昂的bg响彻大厅。
一个身穿黑色龙鳞铠甲、背负巨剑、id为“剑啸九天”的满级战士，静静地站在登录界面中央。
他的眼神坚毅，身上每一件装备都散发着顶级的特效光芒。
那是宋宇花了十五年心血，没日没夜打磨出来的荣耀。
“夜鸦。”
顾清河没有急着进入游戏，而是喊了一声。
“来了。”
夜鸦裹着黑斗篷，像只蝙蝠一样从阴影里滑了出来。
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，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据。
“作为顾问，你告诉我，要怎样才能让他在这个世界里，走得体面？”顾清河问。
夜鸦嘴角勾起一抹狂热的笑：
“对于一个全服第一的战士来说，最好的体面不是躺在棺材里，而是死在战场上，在万众瞩目中，走向世界的尽头。”
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坐标：
“游戏里有个地方叫‘叹息之壁’，是地图的边界，也是离天空最近的地方。那是玩家公认的‘圣地’。”
“我们就让他从主城出发，一路走到叹息之壁，然后在那里……下线。”
“好。”顾清河点头。
“但是有个问题。”宋明担忧地说，“哥哥已经三天没上线了。游戏里的世界很健忘，我怕没人来送他。”
“没人？”
姜子豪突然从那一堆设备后面探出头来，脸上露出了“钞能力者”特有的自信笑容：
“兄弟，你是不是看不起我？”
他掏出手机，打开充值界面，手指飞快点击：
“在现实里，我不能把全滨海的人都叫来。但在游戏里？呵呵，只要服务器没炸，我就能把人都炸出来！”
五分钟后。
《永恒之塔》的所有服务器，无论是正在打副本的、正在pk的、还是正在站街聊天的玩家，屏幕上方突然飘过了一行加粗、加亮、金光闪闪的“全服至尊喇叭”：
【全服通告：昔日荣光，魂归天际。全服第一战士“剑啸九天”的玩家宋宇先生，已于三日前因病离世。】
【全服通告：今晚八点，“剑啸九天”将最后一次上线，从暴风主城步行至叹息之壁，进行最后的告别。】
【全服通告：这不是演习。这不是盗号。这是一位战士的谢幕。请所有在线玩家，为英雄送行！】
姜子豪一口气刷了一百个喇叭。
整个游戏世界的聊天频道，瞬间炸锅了。
“卧槽？！九天大神去世了？真的假的？”
“怪不得这几天公会战他没来！”
“骗人的吧？他操作那么犀利，怎么可能因病去世？”
“楼上的，看清楚，发喇叭的是【幸福·清河】工作室！就是那个之前上热搜的硬核殡葬队！”
“天哪……原来大神现实中是瘫痪患者？靠……我以前还骂过他操作怪，我真该死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