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铁河,它们的重都从骶骨长进来,长成他的重。他托着铁城,不是扛,是长在一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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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铁源开始往四肢流。
先是左臂。左臂是握锤子的手臂。铁源从肩关节流进去,流过肱骨,流过尺骨桡骨,流到手腕,流到掌骨,流到指骨。每一根指骨都在铁源里重新排列。以前他的指骨是打铁打出来的排列——拇指扣锤柄的位置磨粗了,食指和中指的第二关节磨弯了,小指的最后一节磨短了一截。铁源把这些磨出来的形状全部收回去,收成铁源自己想要的形状。不是变回原来的样子,是变成最适合握锤子的样子。拇指骨变粗,但不是磨粗的,是长粗的。食指和中指的关节不弯了,变成活的铰链,能往任何方向转。小指那一截重新长出来,比以前长,比以前韧,握锤柄的时候能扣得更紧。
左臂亮完了。他把左手从铁水里伸出来,对着池边的师父张开。手指在空气里亮着,铁本来的颜色。每一根手指都在呼吸。不是皮肤的呼吸,是骨头的呼吸。
然后右臂。右臂是托铁的手臂。打铁的时候左臂握锤,右臂托铁。托了无数块铁,右臂的骨头被压密了。铁源流进来,把密的地方松开,把松的地方淬密。肱骨在铁源里转了一下,找到一个最省力的角度,然后固定住。尺骨桡骨在铁源里互相磨了一下,磨出一道新的关节面,能承受比原来大三倍的扭力。手掌的骨头全部展开,展成一块完整的托面。不是平的,是微微凹的,和铁砧的弧度一模一样。他的右手变成了铁砧。
双腿。股骨,髌骨,胫骨腓骨,踝骨,跖骨趾骨。铁源流进腿骨的时候,他的膝盖响了一声——不是疼,是长。膝盖在铁源里长出了一层新的软骨,比原来的厚,比原来的韧。守炉子跪出来的磨损,铁源给它重新铺了一层。髌骨在铁水里转了一圈,找到一个最稳的角度,然后嵌进去。踝骨展开,展宽了一寸。脚底的跖骨全部往下长了一点,长出一层骨质的垫。以后踩在铁水上,不沉。踩在铁刺上,不疼。
他站在池底,全身的骨头都在亮。从头骨到趾骨,一百多块骨头,每一块都被铁源淬过了。骨缝里填着铁源,骨髓里流着铁源,骨头表面长着铁源的槽。他变成了铁源的第二源头。不是铁城底下的那个源头,是走路的源头。铁城底下的源头是根,他是枝。根在土里长,枝在地上走。
他从铁水里站起来。
铁水从他头顶流下去,流回池子里。他的身体在空气里亮着——不是皮肤亮,是骨头亮。隔着皮肤和肌肉,能看见他全身的骨头在发光。铁本来的颜色,没有颜色,但你能看见。从头到脚,一百多块骨头,像一百多颗被串在一起的星。
他走出池子。脚踩在铁板上,铁板不响。不是脚步轻,是脚底的骨质垫把声音吸掉了。他走到铁岩面前,站定。
铁岩看着他。从头看到脚,从脚看到头。看了很久。然后把手里的竖纹铁块递过去。
“敲一锤。”
雷林接过铁块,放在池边的铁砧上。左手握锤,右手托铁。锤子举起来的时候,他全身的骨头一起亮了一下。不是他在用力,是骨头自己在用力。头骨稳住视线,颈椎稳住脖子,胸椎稳住胸腔,腰椎稳住腰,骶骨稳住地基,腿骨稳住下盘,臂骨稳住锤子。一百多块骨头一起稳住,稳得像铁城本身。
锤子落下去。
一锤。声音不是脆,不是闷,不是重,不是磨,不是满。是淬。很淬的声音,像一百多块骨头同时被敲了一下。铁块在锤子下裂开了——不是碎,是裂。裂成两半。裂面上,竖纹全部变成了铁源的纹路。没有颜色,但你能看见它们从铁块深处长出来,长到表面,长进空气里。
铁岩看着裂开的铁块。竖纹变成铁源纹,意味着这块铁不再是他守炉子取出来的铁了。是铁源的铁了。
“你淬成了。”他说。声音很轻,但很稳。“淬骨不是修为。修为是往上走,淬骨是往里走。往骨头里走。你现在是铁源的第二源头。铁城底下那个源头是根,你是枝。根在土里,枝在地上。枝断了,根还能长新枝。根枯了,枝会自己变成根。”
他看着雷林的眼睛。雷林的眼睛不再是铁本来的颜色了。淬完骨,颜色收回去了,收回瞳孔最深处。平时看不出来,和普通人的眼睛一样。但只要你盯着看,就能看见瞳孔深处有一点没有颜色的光在转。很慢,和铁河一个速度。
“银骨。”雷林说。
银骨从城墙边走过来。它站在雷林面前,看着雷林的骨头。看了很久。然后它把自己的一根肋骨掰下来,递过去。
“比一比。”
雷林接过肋骨。银骨的肋骨在他左手心里躺着,他的右手伸到自己胸口,按在第三根肋骨的位置。那根肋骨在铁源里长出了最长的槽。他按了一下,肋骨从胸腔里浮出来——不是掰,是浮。铁源的骨头,他自己能控制。第三根肋骨浮出皮肤,横在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