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营帐夜话(2 / 3)

澜。

若非要从中找出些许情绪,大抵是几分包容,几分无奈。没有面对曾经心悦之人投怀送抱时的喜悦与悸动,亦无面对强敌俯首、败将献身时该有的征服与情动。

此刻他看着他的眼神,与白日里在帅帐前厅当众受降时并无二致,甚至与看旁的将领、谋士的眼神亦无不同。

他之于他,不再特别。

裴啸之心口猛地一紧,接着低下了头。

“……为什么,”他揪住床单,喉头发涩,“李系,为什么?”李系长叹一声,“施无畏。”

裴啸之瞳孔一震,抬头看向他。

李系移开视线,侧首望向摇曳的烛台,修长的睫毛在他如玉的面庞上投下长长的阴影。

“我今夜来此,便是想与你把话说开。”

瑞凤眼中倒映着橙色的烛火:“不论你想不想听。”裴啸之揪着床单的手愈发用力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他眼神闪烁,面带难堪,最终还是咬了咬牙,低声道:“我……你说,我听着。”

李系深吸一口气,道:“我知道我们二人的关系……比旁人想象的要稍许复杂。”

裴啸之垂眸,面上没有表情。

何止稍许复杂?

他们在风陵渡相识,一路西行,过秦川,越陇山,至凉州;他们曾视彼此为难得的知己兄弟,共患难同生死,他救过他的命,他亦救过他的命;他们不但有过肌肤之亲,他还在尚未意识到自己心意之前动了真情。奈何自己的自大、愚钝与鲁莽毁了一切。

李系曾心悦于他,而那时的他不知如何应对,命运亦不曾给他机会去思量与回应。

“首先,我想告诉你,”

李系看向他,“我当真不怨你,因为本就怨不得你。”裴啸之抬眸,睫毛微动。

李系继续道:“你身为漠北节度使、龙武军大师,手握数十万大军,肩负河西漠北军民的未来;你有兵有权有钱,本就是河西霸主,自立为王再正常不过。而我不过一条丧家之犬,又素有痴傻缺魂之传闻,除了身份特殊外毫无他用一一如此一比,傻子都知该如何抉择。”

“我若是你,我亦会诱出玉玺,接着擒禽住皇子。若自立便杀之,若不自立则挟天子以令诸侯,总之定会把握主动权。”裴啸之听他不但明白自己当时所想,还将其尽数点明,顿时面色发白。“我从未想过要伤你!"他猛地站起身,无措地解释,“我、我只是一一”李系却抬手打断他,言语间满是欣赏之意:“无妨。而且恰恰相反,你当时的判断与行动皆是正确的,杀伐果决、野心勃勃一一我很欣赏。”他露出一个无奈的笑:“实不相瞒,我当时生气,并非气你翻脸不认人还想擒我……好吧,有那么一点生气,但主要不是气这个。”“你不知道吧,我那时其实不知自己便是燕朝哀帝之子。”不但如此,他还打算满世界找皇子呢。

正宗的我找我自己。

裴啸之愣住了。

接着,他瞪大了眼睛:“你、你真不知自己的身世?”李系摇头:“不知。”

裴啸之继续震惊:“那你亦不知李成大帅与我爹爹之间的约定?”李系继续摇头:“亦不知。”

“平阳府一战中,父亲战死。临终前,他将装着玉玺的玉匣交予张都头,并留下遗言,要我带着此物去凉州寻龙武军大帅。张都头找到我,将玉匣交予我,传达完父亲遗愿后,在护送我突围的途中,被阿史那·枭烈一箭穿颅而亡。”“突围之后,我又被铁勒一路追杀。为避免暴露玉匣踪迹,只得先将其藏起,不敢取出,自然也不曾探究里头究竟是什么。”“所以我从始至终,都不知那玉匣里装的是何物。“他朝裴啸之摊手,苦笑道,“所谓一叶障目,便是如此吧。”
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我那时恼怒,更多是因骤然知晓身世,心神大乱,一时承受不住。偏你又要擒我,我才受惊逃走。”“逃走时打伤了你的人,实在是对不住。”裴啸之面色惨白,喃喃道:“所以你当时才会那般干脆地将玉匣交予我,转身便走。”

“而李帅不曾多言,大约也是因战场之上已无多少时间与气力。他定以为,我会遵从父命与裴氏祖训,见玉玺后奉你为主,助你复国…”却没想到自己是个狼子野心的。

他抬眼看向李系,唇瓣微动,“华洛,我一一”话到嘴边,却又哽住。

他张了张口,又阖上,如此反复数次,最终只垂下头,千言万语尽数化作一声长叹:“………对不起。”

李系看着他低垂着脑袋的模样,像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大狼狗,心中那点沉郁忽然散了些。

他无奈地笑了笑:“无事。我说了,这并不怪你,不过是造化弄人罢了。”“你当初不肯凭旧约而奉我为主,要我凭本事来争、来夺一一这想法没有一点错。若我当真是个扶不起的庸碌之辈,纵有玉玺在手、皇子之名加身,又如何能担起这天下苍生?”

“如今我已非六年前那个一无所有的游侠,我手握三十万燕军,辖巴蜀数年,有荆楚、岭南为助;大散关前,你我二人以武会师,以力服人。”他微微一笑:“如今我赢了你,你可心服口服?”裴啸之抬眸,狼眸中复杂情绪翻涌。

他抿了抿唇,点头:“心服口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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