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渊缓缓转过身,面向惊魂未定的官员们:“诸位大人受惊了。今日之事,本官会如实奏报朝廷。在朝廷旨意到来之前,南京政务暂由”
他顿了顿,看向韩成:“暂由南京水师千户韩成代管。韩千户。”
韩成出列:“末将在!”
“调水师入城,维持秩序。查封成国公别院、魏国公府,以及八个指挥使的府邸。所有涉案人员,全部收监。”
“是!”
陈渊又看向周堂主:“周堂主,青龙会协助维持治安,有功。本官会向朝廷奏明。”
“谢陈公子!”周堂主躬身。
安排妥当,陈渊这才松了口气。
他走到殿外,看着被绑成一串的犯人,心中却没有胜利的喜悦。
徐辉祖说得对,他可能没赢。
孙皇后,那个藏在深宫里的女人,才是最大的威胁。
还有徐辉祖说的“那只手”
正想着,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一骑快马冲进夫子庙,马上骑士满身尘土,举着一面令牌:“八百里加急!京师急报——!”
陈渊心中一紧:“讲!”
骑士滚鞍下马,跪地呈上军报:“居庸关失守!王尚书重伤!鞑靼铁骑已到昌平!”
昌平。
离北京只有一百二十里。
陈渊接过军报,手在颤斗。
南北皆乱,内外交困。
大明,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。
他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中已是一片决然。
“赵叔!”
“在!”
“备马!我们回京!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!”
陈渊转身,对韩成说,“韩千户,南京交给你了。守住长江,就是守住大明的半壁江山。能做到吗?”
韩成单膝跪地:“末将誓与南京共存亡!”
“好。”
陈渊翻身上马,又看了一眼夫子庙。
晨雾已散,阳光照在庙宇的金顶上,熠熠生辉。
孔圣人的塑象静静立在大殿中,目光慈悲,仿佛看透了千年兴衰,人间纷争。
“走!”
马蹄声起,踏碎一地阳光。
陈渊冲出夫子庙,冲出南京城,向北,向京师,向那场决定国运的战争,疾驰而去。
身后,夫子庙的钟声又响了。
这次不是祭礼的钟声。
是警钟。
为这个风雨飘摇的王朝,敲响的警钟。
腊月二十六,子时。
陈渊勒马站在居庸关北十里处的山岗上,看着眼前的景象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关城在燃烧。
巨大的火焰从城楼窜起,舔舐着夜空,把半边天都染成了血红。
浓烟滚滚,即便隔着这么远,也能闻到焦糊味和血腥味混杂的刺鼻气息。
关墙上下,尸体堆积如山——有明军的,更多是鞑靼人的。
箭矢像秋天的芦苇,密密麻麻插满了城墙和地面。
关前平原上,鞑靼大营连绵数里,灯火通明,象一片倒扣的星河。
不时有骑兵小队奔驰出入,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。
“公子,关关破了?”赵叔声音发颤。
陈渊没说话。
他从怀中掏出单筒望远镜——这是夜不收的装备,缴获自鞑靼贵族——仔细了望。
镜头里,居庸关的城楼上,依然飘着明军的大旗。
虽然残破,但还在。
“还没破。”他放下望远镜,“但守不了多久了。你看,鞑靼人在连夜打造攻城器械。”
确实,大营后方,火光映照下,能看到几十架云梯车和攻城槌正在组装。
鞑靼人这次是有备而来。
“王尚书呢?”陈渊问带路的斥候。
斥候是个年轻士兵,脸上还有烟熏火燎的痕迹:“在关内但伤得很重。昨天鞑靼人用抛石机砸城墙,一块石头砸中了望楼,王尚书就在里面肋骨断了四根,左腿也折了。”
“现在谁在指挥?”
“副将郭登。”斥候说,“但兵不够了。原本守关的有三万人,现在能战的不到一万。”
三万人,打得只剩一万。
这才几天?
陈渊心情沉重。
他想起在宣府时,张猛说过的话:“守城战,最怕的不是敌人猛,是自己人怂。”
居庸关是天险,如果指挥得当,粮草充足,守三五个月不成问题。
可现在
“进城。”他调转马头,“从密道进。”
斥候说的密道,是当年修建居庸关时预留的逃生信道,知道的人不多。
一行人摸黑下山,绕到关城西侧的一处断崖。
断崖下有块巨石,推开后露出一个洞口,仅容一人通过。
密道里很黑,潮湿阴冷,走了约莫一刻钟,前方出现亮光。
出口在一处民宅的灶台下——民宅已经空了,主人要么逃了,要么死了。
从民宅出来,关城内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