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薄茧,摩擦过自己手背的皮肤,带来一种奇异的、微痒的触感。
他想缩回手,可手腕被萧容与握着,力道不重,却不容挣脱。
“我自己来……”他低声说。
“别动。”萧容与头也不抬,继续擦拭,语气平淡,“快好了。”
沉堂凇不动了。
他垂下眼,看着萧容与低垂的眉眼,看着他浓密的睫毛,和鼻梁上一点细小的、反光的汗珠。看着他沾了泥灰、却依旧难掩英挺的侧脸线条。
这阳光很暖,晒得人有些发晕。远处竹林沙沙作响,近处灶膛里还有未燃尽的柴火,偶尔噼啪一声。
宋昭不知何时挪到了门口,斜靠在门框上,手里捧着沉堂凇之前给他晾的草药茶,正慢悠悠地喝着。他看着院子里那两人,一个低头认真擦拭,一个垂着手僵硬站着,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,拉得很长,几乎交叠在一起。
宋昭觉得,陛下有了几分以前的样子。
他没出声,只是继续喝茶,目光落在远处青翠的山峦上,眼神悠远,不知在想什么。
萧容与终于擦完了。他将布巾扔进水盆,松开沉堂凇的手腕,语气自然:“好了。”
沉堂凇收回手,指尖还有些湿漉漉的。他蜷了蜷手指,低声道:“谢谢。”
萧容与“恩”了一声,没再多说,转身又去看屋顶的进度,仰着头,指指点点,似乎在琢磨哪里还需要补。
沉堂凇站在原地,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手,又看了看萧容与沾满泥灰、却挺得笔直的背影,心头那点荒谬的不真实感,久久不散。
下午,萧容与继续修补屋顶。沉堂凇则开始处理另一件事——肥料。
他提着个破木桶,拿着把小铲子,在茅屋周围转悠。宋昭好奇,也慢慢跟了出来,扶着竹篱笆,看他做什么。
“找什么?”宋昭问。
“肥料。”沉堂凇答得简洁,目光在草丛和落叶堆里搜寻。
宋昭想起前几天沉堂凇提到的“动物的粪便”,表情微妙了一下。但他没说什么,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。
沉堂凇先是在一处背风的角落,发现了一些野兔的粪便,颗粒状,已经干了。他用铲子小心地收集起来,倒进木桶。然后又找到几处鸟类聚集的树下,有些白色的鸟粪,也收集了一些。
最后,他在竹林边缘,找到一堆腐烂的落叶和枯枝,已经沤成了深褐色的腐殖土,散发着泥土特有的腥气,也不是特难闻。他用铲子挖了不少,也放进桶里。
宋昭看着他动作熟练地将这些东西混合,又加了些草木灰,最后还从灶膛里扒出些烧过的、炭化的碎木屑,一起拌进去。
“这样……就行?”宋昭忍不住问。
“要沤一阵。”沉堂凇用木棍搅拌着桶里黑乎乎、味道复杂的东西,神情依旧专注平静,“等发酵好了,就是好肥料。”
宋昭看着他那双沾了腐殖土和草木灰、却稳稳搅拌的手,再看看他平静无波的侧脸,忽然觉得,这位沉先生,恐怕真的没有什么事,是他觉得“脏”或“贱”的。
在他眼里,世间万物,恐怕都只有有用和没用之分。
这种纯粹的、近乎冷漠的实用主义,让宋昭在觉得有趣之馀,又隐隐感到一丝凛然。
“沉先生,”宋昭靠在篱笆上,语气随意,“山野之事懂得真多啊!”
沉堂凇搅拌的动作顿了顿,没抬头:“活命罢了。”
又是这样。将一切深刻的、可能触及内心的追问,轻飘飘地挡回去。
宋昭笑了笑,没再追问,只是抬头看了看屋顶上忙碌的萧容与,又看了看眼前这片安宁的山景,轻声说:“其实……这样也挺好。”
沉堂凇抬起头,看向他,眼神带着询问。想问他这是不想回去当官了吗?
“简单,清净。”宋昭迎着阳光,眯起眼,“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,也不用算计来算计去。种菜,采药,修屋顶,为一日三餐忙碌。虽然清苦,但心里踏实。”
他说得很轻,象是自言自语。
沉堂凇看了他片刻,低下头,继续搅拌木桶里的肥料,声音平静:“你不属于这里。”还是回去当你的丞相大人吧!
宋昭怔了一下,随即苦笑:“是啊,不属于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那先生你呢?你属于这里吗?”
沉堂凇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搅拌的动作慢了下来,目光落在木桶里黑褐色的混合物上,又似乎通过那些,看向了更远的地方。
许久,他才低声说:
“我不知道。”
声音很轻,被风吹散在竹林里。
宋昭看着他低垂的、被碎发遮住的眉眼,心头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他不知道。
这少年的答案,比任何肯定的回答,都更让人心悸。象极了还没有身为丞相时的他,被爹爹摁着头去想着隆恩浩荡,即便自己心不在朝廷,即便自己不知方向何处。
但有些事儿,由命不由人。
夕阳西下时,萧容与终于从屋顶上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