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秋风怨
这番话道出,林书棠应该被他吓到。
这些天以来好不容易卸下的心防又要重新升起。挫败蔓延进沈筠四肢百骸,他还来不及消化,便听见林书棠如菩萨一般普渡的低语。
“是,我关心你。”
她定定地瞧着他。
沈筠抬眼回望,似在确认是否自己听错。
她却转而又提起了另一件事来。
“沈筠,我想问你一句,如若你当初就知晓,将驽械图交于西越的人不是我,你还会对那些人下手吗?”
她无意识抿紧了唇。
沈筠知晓她想要的答案是什么,或许说出来一切都会迎刃而解。可他迎着她澄澈似水的眼眸却偏开了头,开口时嗓音如同沙砾刮过,冷寒之极的两个字,“我会。”
“那些人的死活我管不了,林书棠,我只想让你活。”圣上或许可以容忍一个林书棠,却绝不会留下林家满门活口,他必须对他们下手,才能让圣上看到她的利用价值。
他其实也没得选。
“我只是,有些后海……他敛下眼,声音轻得似要融进风里,“没能对你好止匕〃
耳畔静了下去,天地间万物都似失了生息,只听见林间穿梭的晚风,吹拂的枝叶簌簌作响。伴随着自己的心跳,一声一声,汹涌着像是要冲出胸膛。很疼,有些涩。
林书棠转过身去,喉腔像是灌了火一般沉痛。她眼前生了雾,脚边堆积的落叶扬起,随着余晖彻底西斜,视野里尘埃漂浮,一片沉晦。
“我承认,因为驽械一事,我将周子漾的死因尽皆归咎在你的身上。那个时候,你总是想逃,我不明白,明明你已经一无所有,为什么却还是不肯留在我身边。我已经可以不计较,为什么你还要耿耿于怀?”“我将你带到别院,将你关在哪里。起初,我一直没有来见你,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,又该如何面对你。我原先想着,就耗着吧,一直耗下去,等王京的事结束。可是你逃了,我将你关进大牢里,你口口声声要我去死。”“匕首捅进胸膛的时候,真的很疼。可我却觉得从未有如此轻松过,好像那些一直萦绕我的问题全都烟消云散了。我想,就用我的命去抵周子漾的命,我不欠他什么了,你也不用欠着我什么了。”“我给了狱卒钥匙,只要我死,你就可以拿着钥匙离开。可你松手了,你在哭,哭得很伤心,很可怜。”
“原来,你也不是那么恨我。”
“醒来以后,我想,那就用你来抵吧。你欠我那么多,我只是要一个你,不算贪心。你果然能屈能伸,为了降低我的防备,竞然真的同意。就像当初你愿意交出驽械图一样。”
“我说过,这是你自己选的,就别后悔。可你总是要逃,你从来没有打算真的留在我身边过,一次又一次想走。即便成了婚,你也没有想过安心和我在一起。你跳进了湖,不惜伤了自己的身子,也不要和我牵扯上半点干系。”“那一日,我问你,你为何要设计驽械图讨好西越,你说为了你父兄做什么都可以。可我已经收复朔城,你父亲不日就可以归家。我不明白,为什么你还要与西越合作,我突然觉得自己做的一切好像一个笑话。你回了溪县,要与你师兄成婚,你分明恨不得我去死,我又何苦为你筹谋。”“我将你栓着,你再也离不开了。你只能看见我,只能日日等着我来,想着我,念着我。旁的什么都不能再入你的眼。你哭得很厉害,屡次三番地求我,可你骗过我太多回了,我很害怕,这又是你以退为进的手段。你向来很擅长不是吗?”
“你果然乖了很多,常常半夜里也在流泪,我也会怀疑自己所作所为究竟对不对。可是你好难驯,总是不肯低头。我们已经是夫妻,你却还是抗拒和我孕育子嗣,没了避子药,你依旧还是能想着各种法子避孕。我意识到,你还是想要走的,还是想要离开我。我对你愈是狠,你就愈是反抗。我只能寄希望于孩子,希望你生下沈厌以后,就会歇了心思。”
提起沈厌,他轻讽地笑了一声,“可是到最后,无论是我,还是孩子,都没能留下你。”
他甚少说这么多话,风灌进喉咙里,嗓音哑得不行,低沉地,卑微地滚进了尘埃里,“林书棠,其实我也没有那么无所不能,要得到你,很费劲。”“你可不可以告诉我,应该怎么靠近你?”“怎么,你才会原谅我?”
天色彻底暗了下来,他一片衣角笼罩于月辉下,一双如玉眼眸似深海里晃动的波涛,涌出痛苦的神色。
林书棠的脊背单薄,被风轻轻一吹,淡黄色的绦带在空中画出弧线。她没有丝毫动作,如同雕像一般站在原地,没有给予丝毫的反应。他露出果不其然的神情,淡淡地弯唇嘲讽地一笑,低眼间却听见林书棠唤他的名字。
“沈筠。"她声音很轻,很慢,像是细雨,“关心是真的,在乎是真的,…喜欢,也是真的。”
“昨夜的那袭话虽是醉话,却也是真的。”“可是…“她顿了顿,微微偏了偏头,语调有些哽咽,“那些强迫和伤害也是真的。”
“我没办法做到全然原谅,无论你有怎样不得已的苦衷。你总是这样自负,自以为是。以为救了我一命,就可以全然地掌控我。你让我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