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苑,灰扑扑的院墙高得能截断暮色。
年羹尧站在门坎前,望着珠帘后的身影。
隐约见得年秋月半靠在软榻上,手中拿着一方未绣完的帕子。
“臣年羹尧,请侧福晋安。”他微微躬身。
四阿哥府规矩严,虽然里面坐的是自己的妹妹,可他还是得行礼。
年秋月连忙起身,眼中泪花浮动,很久没有见过二哥了。
四个梳着把子头的丫鬟立在四角,手中托盘里的茶盏正冒着白汽。
“兄长快坐。”年秋月挥手,“给兄长看茶。”
东首丫鬟捧着青盏上前,在年羹尧面前的桌子上放下一杯热茶。
“侧福晋近来可安好?”年羹尧喝口茶问。
“托四爷的福,我一切都好。”年秋月问,“大哥,还有爹爹可安好?”
年羹尧一笑:“爹平日里听曲遛鸟,比我们舒坦的很。大哥虽然也在这京城,可我一个月也不得见几次。上月在直隶衙门碰见,瘦了些,不过精神的很。”
“不会又跟人算数去了吧?”年秋月问。
“可不是?户部的人见了他,都怕。”年羹尧笑着摊手。
他们的大哥年希尧,是最博学的,不但学问好,还懂医,在算数和画画方面,也极又天赋。
年秋月掩嘴轻笑,朝丫鬟们挥挥手:“你们都下去,我与兄长聊些家中事,你们别听了笑话。”
“是!”
丫鬟们忍着笑,退了出去。
见她们都下去了,年秋月才从珠帘后面走出来,疾步到年羹尧面前,喊了声:“二哥。”
“妹子。”年羹尧看着俏丽的妹妹,“你性子跳脱,关在这深宅大院,难为你了。”
年秋月在他对面坐下,摇了摇头:“都是一家人,有什么难为的。”
“若不是为了爹,为了年家……”年羹尧欲言又止。
“二哥,我自愿的。”年秋月瞪眼,“都说了,以前的事,不要再提了。”
……
年羹尧却时常想起那年。
那年,父亲年遐龄还是湖北巡抚。
一等公阿灵阿的船队经过湖北,强收了不少粮食。
作为巡抚的年遐龄拦住了阿灵阿的船,阿灵阿当时怒骂:“年遐龄,你汉军旗的奴才也敢拦本公的船?“
父亲没有被威胁,下令扣船。
半月后,父亲因“私扣漕粮“的罪名押解进京。
年羹尧带着妹妹追随进京,到处求人帮忙。
但是,谁敢帮?
阿灵阿是皇亲,是一等功,还与八阿哥交好。
那时候的年羹尧,了解京城各派详情后,他带着妹妹去到了四阿哥府。
他犹记得那天,很冷。
特地穿着包衣灰布袍的年羹尧,带着妹妹,跪在贝勒府前阶自称奴才。
跪到双腿失去知觉,恍惚听见胤禛的声音从暖阁飘来:“年遐龄的罪证,倒与八弟递的折子不太一样。“
天黑时,他和妹妹才被带进暖阁。
“这年家姑娘倒是好颜色。“嫡福晋当时先看到年秋月。
而当年羹尧抬头时,嫡福晋明显面色剧变,但她瞬间恢复了。
那一刻,年羹尧以为全完了。
可令他意外的是,嫡福晋什么都没说,带着妹妹进了后殿。
三个月后父亲只是被削职,年秋月凤冠霞帔进了四爷府。
穿越而来的年羹尧,当初融合这段记忆,都有些懵。
这个大清的剧情,有些跟他前世看的一个剧有些一样,但是大部分一样。
……
“妹子,我明日就随四爷去江南,为灾民筹粮。”年羹尧一笑,“江南小玩意儿多,到时候给你带些回来。”
年秋月先是一怔,而后满是担忧:“出门在外,二哥万事小心。”
年羹尧朗声大笑:“哈哈哈,二哥我一身武艺,哪里去不得。”
他笑是想让妹妹放轻松,不必担心。
可年秋月眉头紧蹙,转身进房,又匆匆出来:“我新缝的护膝带上,这是用蜀锦裹着柞蚕丝絮的,江南湿气重,跪着办差时舒服些。”
跪着办差?
老子以后站着,不跪。
年羹尧心中吐槽,伸手接过护膝,触到妹妹指尖冰凉。
“秋月。“他按住妹妹单薄的肩,“手怎么这么凉?”
“没事。”年秋月收回手。
看着妹妹眼神躲闪的样子,他握住妹妹发颤的手腕:“你在怕什么?府邸里有人欺负你?“
“没有!”年秋月摇头,“我是侧福晋,谁欺负我?我打小身子弱,体凉啊。”
见妹妹这么笃定,年羹尧不再追问。
年秋月脑海里却浮现一个画面。
那天晚上,她提着灯穿过游廊去小厨房煎药。
却听见垂花门后嫡福晋的声音:“当年漕粮案,爷明明早查清年遐龄是被八爷党构陷,为何要等他们兄妹跪到晕厥才出手?“
四阿哥的声音毫无感情:“昏厥时接住的忠心,才是烙进骨血的忠心。年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