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娘子?可是那长乐坊的头牌?”
张氏的丈夫裴信负责裴家在外州的生意,走南闯北,见多识广,是以她也听过这林娘子的大名。
仆妇道:“正是。”
“竟是如此。”张氏低低感慨一声,转向沈清音与裴月,唏嘘道:
“我听我夫君提及过这位林娘子,说她原是官员之女,年少时饱读诗书,琴棋书画无一不精,只可惜家中突遭变故,这才流落风尘。”
“说起来她原是在江南,不知为何一月前来了这上京,甫一进长乐坊便成了头牌。”
沈清音闻言,眉梢微微一蹙。
裴月面露不解道:“江南富庶,她在那儿经营多年,怎舍得抛下一切来这上京?”
张氏的笑容淡了几分,“大抵是世事变迁,身不由己,无甚舍得不舍得的。”
譬如谁也想不到五年前燕王会自藩地领兵入京,自先皇景帝手中夺权篡位,成了如今的燕帝。
再譬如——
张氏下意识侧头瞥了一眼身旁沉默的沈清音。
再譬如,若非三年前燕帝念及沈将军戍守北境的功劳,不曾降罪沈家,否则如今的大嫂说不定也正困在哪个教坊司献艺。
一阵风掠过绉锦绡,朦胧的纱影轻轻晃动,沈清音未察觉到张氏的目光,只盯着那方箜篌微微出神。
几人在亭外稍作停留,便又走回宴席的方向,然未走几步,就见韦氏抱着一个哭闹不止的孩童脚步轻快地挤了过来。
裴月率先道:“钧哥儿怎的哭的这般厉害?”
钧哥儿?
张氏定睛一看,那孩子身上的锦缎襁褓分明是她釉黄院的物件,韦氏怀中的哪是钧哥儿……
明明是她的铮哥儿!
张氏心头猛地一紧,快步上前从韦氏怀中接过哭嚎不止的幼子,慌忙拍着其后背安抚,对韦氏皱眉道:“二嫂,你怎的把我的铮哥儿抱过来了!”
韦氏笑得眉眼弯弯,半点不见愧疚,随口解释,“我这不是想着大嫂都带着棠姐儿过来了,棠姐儿一个娃娃没人陪,无聊得很嘛,索性就亲自去釉黄院把铮哥儿抱来了。”
张氏脸色沉了几分,“那你的钧哥儿呢?你方才不是说去看他醒没醒吗?”
韦氏摊了摊手,“你当体谅我家钧哥儿属亥相,天性便嗜睡,等待会儿他醒了,他们三个小家伙正好凑在一起玩。”
张氏闻言,无奈地闭了闭眼。
寻常孩子根本睡不了这般久,可韦氏向来惯钧哥儿,白天任由他睡,反正到了晚上折腾的也是奶娘。
韦氏见张氏不悦,又笑意盈盈道:“三弟妹,你不会为这点儿小事就生气罢?”
韦氏为人睚眦必报,心眼极小,若是她惹别人便只当无事发生,若是别人惹了她不快,她定然是要狠狠报复回去的。
思及此处,张氏只好无奈摇头,“自然不会。”
不多时,丝竹声缓缓响起,菜肴被一道道端上桌,族亲纷纷落座道贺,绿叶一桌桌记着贺礼清单,忙的焦头烂额。
沈清音将棠姐儿交给奶娘,便由下人引入坐席,身旁的张氏也将好不容易哄安稳的儿子也一并交给了婢女。
她抬手捶起酸胀的肩膀,目光扫过满桌琳琅满目的菜肴,嘲然道:“二嫂倒是舍得破费,昨日正宴已是丰盛至极,今日家宴菜品竟还无一重复。”
沈清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,果见盘中菜色精致,却是同昨日一般一水儿的清淡,她只觉毫无胃口。
裴月道:“二哥与三哥生意都做的一样大,非是二嫂舍得,而是三嫂你太过节俭。”
张氏笑笑,并未说话,只继续捶着肩膀。
她父亲是都察院右都御史,负责监察六部,身后有无数双眼睛盯着,她这做女儿的也不能拖父亲后腿,只能低调些。
裴月见张氏的手捶个不停,便伸手在其肩窝处精准一捏,张氏登时浑身一颤,旋即一阵通透的舒爽蔓延开来,酸痛感瞬间消散大半。
她惊喜道:“月娘这手法当真神奇,只一下,我肩膀的酸胀感竟缓解不少!”
裴月收回手道:“这是我从前跟着父亲在军营里学来的法子,将士们常年操练,肩酸腿痛是常事,军医便是用这套松解麻筋的手法为他们松解,屡试不爽。”
沈清音闻言,下意识抬眼,恰好对上裴月投来的目光。
“听闻大嫂年少时也在北境军营住过不少时日,可也懂这套手法?”
沈清音先是微微点头,随即又轻轻摇头,眼底染上几分茫然的涣散。
“有些熟悉,可仔细回想,却又全然记不起要领了。”
自从父兄接连去世、她嫁入裴府之后,记性便一日不如一日。
过去许多鲜活的画面都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雾,日渐模糊,只觉浑浑噩噩便过了这三年。
若是她记得,便不会一直任由腰上酸痛折磨。
不多时,最后一道菜被端上桌,沈清音环顾四周,见与她同席的只有张氏和裴月,神情松弛了不少。
上完菜,仆从开始上茶,沈清音端坐在原位,直直盯着那滚烫的茶水缓缓注入盏中。
却不料那仆役脚下却忽然一个趔趄,手腕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