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殉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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却说泠娘抱着琵琶正欲前往清漪阁时,脑子里不时闪过玟娘哼曲的画面,桃粉镶金线的襦衣半敞着,拥雪成峰,脂凝暗香,饶是她一个女郎都觉得挪不开眼,玉颊生热,更何况……
泠娘不动声色地垂眸,她今日一席碧青色莺鸟织金纹上襦,配青黄间色下裙,飞天髻上各一玳瑁插梳,坠青白玉镶金耳珰,既清丽又婉约,再不是那人口中的花枝招展。
“罢了,回去吧。”
泠娘连碧水苑的大门都未出,同春柳儿说了一句便要往回走,只是那一句话似乎已将她浑身上下所有精气神全部抽走。春柳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,纵然不解其中缘由,但泠娘身上的孤寂却好似要溢出来了,又清又冷。
不妙,实在不妙。
果不其然,乌篷船上立了一席清伶伶的背影,远远瞧上去,整个人既落寞又哀伤。
碧水苑僻静,凄凄惨惨的曲子随荷风飘扬,久久萦绕,一直到日暮渐沉,泠娘都没有回屋的打算。
春柳儿和青竹在河畔给她举了丝绢灯,"娘子,该回了。”乌篷船离岸边稍近,并无性命安危,泠娘想一个人静一静,是以婢子都候在岸上。
皓月当空,夏蝉虫鸣,湖畔的蛙叫声此起彼伏,丝毫不见消停,吵吵闹闹的却比弹琵琶还要让她心安。
她其实很怕黑,幼时便是如此,从没有一回挨过去。许是痛到同感,不得不让她打开尘封的记忆。苦涩似乎再次浸透五脏六腑,浓到发黑的药汁苦得发呕,奶娘的夏楚又厚又硬,她伸出手心,眸中里的肌肤鲜嫩,光洁无暇。垂眸之际,她露出一抹极浅的笑痕。若你要问她吃黄连和她当下的心情如何,这却是不能比较的,因为人会忘记痛苦,即便当时有过不去的坎,即便痛彻一时,也终将缓缓被她遗忘在记忆里“春柳儿,我要喝荷月白。”
一醉解千愁,趁春柳儿取酒的功夫,泠娘索性抱了琵琶开始吟唱,声音又轻又软,“荷风凄,夜露稀,莲池蛙鸣与卿离,心无意,乂无情,阿泠随月却无泣……″
并非欢场艳词,道不尽她心里烦闷。
这荷月白是她昨日无意间在池塘底下寻的,有好些呢。清爽入口,初时只觉丝丝甜意,与果汁无异,待泠娘接连灌了好几盏,口齿生香,渐渐地,灼热如猛浪般涌上心头,一瞬间似五内俱焚。“好辣。”
青衣女郎摇摇晃晃吐着舌头散热,红艳艳的唇舌点缀漆黑的夜,让这份鬼魅有了几分媚态。
泠娘滚了滚泪,她身上热,心里苦,没一会便坐在船首褪了鞋袜。莲足如霜如雪,莹白清润,青色罗裙曳池,宛如一片翠绿鲜活的莲叶,她迫不及待般探入池水,凉意袭来,如想象般,泠娘喟叹地发出呻吟。泠娘撑着手随意拨了拨,清流似丝绸般贴着她的足腕和脚背涌动,她抬脚轻点湖面,玉趾弄波,顿时泛开阵阵涟漪。古有白鹅戏水,今有她泠娘嬉水,她玩得不亦乐乎,快意行事,仿佛方才的狼狈从所未有。
许是一方荷池压制住她心里的躁意,月色底下,她的眸子比以往都要清亮些,眸光盈盈,皎皎如月。
许是太过澄净,反而更像是一只被桎梏在世间的小狐狸,可怜又动人。可惜她到底不是困兽,她有手有脚,能走会跳,这不,月下伶人应月而舞,她赤足立在船首,长袖善舞,体态轻盈,不足盈盈一握的柳腰一旋一折,莲步轻移,每一个动作都美得惊心动魄。
可惜四周渐静,蛙鸣不再,无人与她伴乐,但巧的是她足腕上那抹金光闪闪的海棠花链,正不时因她的动作而发出清脆的声响,恰是这抹声乐让她人舞、舞乐合而为一。
春柳儿痴痴地立在湖畔观赏,心底却也暗暗发寒,害怕船首的女郎下一瞬便要回月宫去,害怕这俗世不值当她留念。她的舞带着致命般的仙气,仿佛顷刻便会随雾随风消散。衣袂翻飞如绿莲绽放,她尽情投入舞姿,眼波流转间带着平日里没有的慵懒和风情,这种风情教人忘却她的年岁,恍若被岁月风霜沉淀,褪尽稚气,洗去尘色,酿成愈发有风韵的奇女子。
春柳儿看了好半响,惊觉泠娘这种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倨傲简直同陆乂一模一样!
偏偏更磨人是世人此刻只想抛却所有,只想一瞬不停地欣赏她的舞姿,倾心于她,臣服于她。
一舞惊鸿,步步嫣然,泠娘的舞姿气韵天成,恍若仙子临世,若非日久天长地苦练,断然难有这般风华。
一舞毕,最后一滴荷月白也被她舌尖一卷,她晃了晃,随后愤然将青釉酒壶砸得远远,在湖面上飘了两三个水漂后落入湖心。不等水花消减,她如鲤鱼般一头扎入藕花深处,溅起更高的碎浪。
水花四溅,湖畔的春柳儿如梦惊醒,大呼,“娘子!”泠娘今日的反常被她看在眼里,起初还有些不明,但见泠娘眸光里泛起水雾,这才明了自家娘子是犯了情痴。
世间不乏痴男怨女,可这也是春柳儿头一回亲眼目睹世间竞真有人为爱殉情。她在岸上瞧得清清楚楚,泠娘的步履稳健,并非失足跌入湖中。世人总是唏嘘生死,莫说惋惜美人,舍不得她就此消亡,人心都是肉长的,泠娘对她还有知遇之恩,这教她如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