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叫阿兄(1 / 3)

躺在冰冷的草席上,想起上辈子临死前的情景,宋予荷辗转难眠。

一时是乱石堆里的冷风凄雨,一时是侯府众人的讥诮嘲讽。

若是能回到阿父未死前,那该多好。只要能同在阿父一起,纵然颠沛流离,日子粗粝,她也甘之如饴。

可她心里再明白不过,阿父本就身患重病,不过一年半载可活。所以他才会在危难之际,毅然挺身去帮萧清阳挡下那一劫。

他不是不惜命,是想用自己的残躯,为她谋一个安稳的将来。

她孤零零来到这世间,生如浮萍,唯有阿父真心待她,不求回报,为她倾其所有。

她想阿父,想抱着阿父痛哭一场,告诉他自己这些年有多委屈。

可阿父不在了啊,前途纵使艰难,她还要走下去。

好好活着,才不枉她重活一遭。

想到以后,她怎么也睡不着,便是梦中也不安稳。

她睡觉浅,何况身边还有个陌生的男子,不过半刻便又醒了过来。

才一转身,便对上元朔那双眼。

那眼神,她在太多人身上见过。刚进侯府时,她一介孤女,顶着萧清阳表妹的身份,又有他嘘寒问暖献殷勤,府内上下一干人对她便是这般打量。

她见得多了,也并不觉得有异,反朝他一笑,“你也睡不着?”

元朔似有些尴尬,转过身去,低低嗯了一声。

左右也睡不着,她索性翻过身与他攀谈起来。

“你来时,燕地情形如何了?”

元朔整个人笼在一片黑暗里,顿了顿,反问道:“你也来自燕地?”

宋予荷点头,轻轻嗯了一声,“我从燕地过来洛城已三……一年有余。”

“还是老样子,”他声音很轻,语气平缓,“战事不停,百姓流离,饱受摧残。”

短短几字,却压得人胸闷,宋予荷想了想,又问:“那平北军呢?”

黑暗中,元朔低垂下眼眸,压抑住内心的翻涌。

许久,他才淡声道:“平北军虽奋力抵抗,可惜人手不够,军备不足,节节败退,已经退守山海关了。”

宋予荷眼神黯淡下来,心头一涩,低声道:“燕地早已归属大景,燕地的百姓也是大景的子民,朝廷为什么要看着他们深陷水深火热之中呢?”

元朔沉默,没有回答。

宋予荷突然想到了什么,眉头一蹙,“你为何能从燕地出来?”

当今圣命,凡燕地之人,无令一律不得入关。

她记得,当初萧清阳将她从燕地带出来时,颇费了一番功夫。

白日里她尚有些恍惚,又想着他的伤势,差点忘了这层。

元朔瞳孔微缩,只一瞬,很快又恢复平静,“我阿父本是洛城一商人,并非燕地之人,因货殖至燕地,遇到我阿母,为了我阿母才一直留在燕地。父母战乱中亡故后,我为求生路,不得不离开。”

当时他不过下意识脱口而出来自燕地,原想着她一个小女郎应该不会知道这么多,实在没料到她也同样来自燕地,只能仓促间随便编一个理由搪塞过去。

她心思细腻,也不知是否听出破绽。

“我懂!”宋予荷幽幽道:“若是亲人尚在,谁又愿意离开?燕地就算再苦,也是家。”

元朔长舒一口气,悬着的心稍落。

一口气才松开,宋予荷却忽然再度看向他。

元朔一颗心提到嗓子眼,她还是听出了什么不对?

“你阿父竟为你阿母留在燕地这么些年,必是极爱重她。”只听她缓缓开口,柔柔的嗓音缠绕在夜色里,“这般情意,实在难得,真叫人羡慕。”

她所见识的世间情谊,多是一地鸡毛,琐碎纠缠,譬如她身边燕地那些寻常百姓,譬如……她与萧清阳。

未曾想在故土苦寒之地,竟有人以一生相守。如此真挚的情感,怎不让人动容。

元朔神色复杂,生怕她再追问下去露馅,忙伸手打了个哈欠。

宋予荷以为惹到他伤心处,自觉不妥,于是道:“对不住,忘了你身上还有伤,快些歇下吧。”

元朔见她终于不再起疑,嗯了一声,头一歪,不消片刻,便睡了过去。

**

窗外树影轻摇,鸟鸣声断断续续,花香隐隐浮动,元朔猛然醒过来。

怔了好一会儿,他才渐渐清醒,自己早已不在狱中。

屋子里空荡荡的,连之前铺在地上的草席也不知何时被收走了。他伤得重,前半夜又不安稳,以至黎明时睡得太沉,竟连身边之人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丝毫不知。

他吃力地坐起,抬眼透过窗子在院内扫了一番,并未瞧见那女郎,心里莫名一紧,强撑着下床,走到院中。

四周安安静静,什么都没有。

不好,他心道,她莫不是发现了端倪,去告发他了?

不敢再多停留,他踉跄着朝门外走去。

……

已是暮春,河水渐涨,阳城河水由东至西,绕过百余户炊烟人家,缓缓流过半个洛城。

两岸草木丰茂,水气润泽,宋予荷走了一路,裙裾已经染湿。

她提着一小袋新买的粟米,慢慢往家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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