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第21章
长安的雪下了两日,仍不见停。
阿尚往兴国寺捐了三百两金子，之后又买了不少粮食。这都是三郎君的意思，自然是给郡主肚子里的孩子积福。
他这日正骑上马要往兴国寺去，便见二郎君身边伺候的人急着赶回来。“阿兄怎的一个人回来？”
“路上车坏了，二郎君还等着,我急着回来叫人去接。”“又是张天师府上回来？“
“可不？郎君这些时候就差住在那儿了……我急着，回头再与你说。”“天晚了，赶紧过去，二郎君脾气大着呢。“哪家仆人没被打过,三郎君算好的了，郡主嫁进来后越发收敛。倒是二郎君，打起鞭子来，一点都不惜力气，难伺候的很。
这夜，似乎同寻常的夜晚没什么分别。富贵人家有豪华铺陈的宴会，天冷有天冷的意趣。观冰灯是趣，看天上落雪尤要吟两句诗，更别提还能叫舞姬赤着肤在雪地上跳舞。这番滋味真如在天上一般。可贫家最难熬的也是这冬日，说不得一觉睡去，第二天就醒不过来。崔玄度介于这两者之间，尚算惬意，假使没有突然闯进来一个人的话。“郎君，郎君…“仆人脖子上架着刀，吓得面无人色。崔玄度看着身上带血的王闯,防备道：“王兄这是作甚？”王闯踢开仆人,扔了一块血淋淋的肉过来。“蔡二郎已死。“崔玄度神色微变。“你自家杀了他？”
“他今日从张思礼府中出来，我设计弄坏了他的车架。这蠢猪吃的烂醉，身边两个侍卫皆是酒囊饭袋。如何？”
崔玄度看见他身上伤口。“不如何？你杀就杀，为何要往我家跑？！你一路来，可有旁人见到？”
“除了你家仆人，自是无人。”
“你说无人就无人？！"崔玄度攥着拳头，对瘫倒在地的仆人说：“今遭这事别漏了嘴，不然小心你自家的命！”
“是，是！小的绝不说一个字！"仆人跑走了。崔玄度扶着王闯进屋。他腹部果然被砍了一刀，好深的伤口，亏得他还能跟他逞这么久的威风。手根本按不住，血从指头缝里流出来。王闯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。
崔玄度拿了外伤药回来，问：“人都杀干净了？”“杀干净了。”王闯嘶了一口气。药粉被悉数盖在伤口处。“谁让你去的？贺七郎？还是太子？“
王闯疼的脸上都是汗，笑道：“我自家要去。你不是说我只是嘴上说说，我便叫尔等知道我是真敢杀他的。”
崔玄度嗤笑一声。王闯抓住他袍子，恨恨道：“如今蔡二郎已死，我说到做到！不知尔等可有胆量？！”
“要什么胆量？”
“为太子殿下除了蔡家！”
他抓住他太用力，以至开始发抖。崔玄度对上他发狠的目光，正要开口，屋外传来脚步声。
“郎君。“敲门声很快响起。王妙真道：“郎君歇下了？"屋里亮着灯，时辰还早，远不是他歇息的时候。
“何事？“果然，崔玄度的声音响起，有几分冷淡。王妙真道：“无事，只是想给郎君做双靴子，不知郎君尺寸，想着郎君在家，便过来了。”
“不必了。你这两日不是咳嗽，不必急于一时，先顾好自家。”“还有事？“崔玄度看见窗上的影子。
王妙真只好道：“无事。郎君早些歇息。”莞儿扶着她回去。王妙真却突然停下，看见雪地中血红的痕迹。次日，王妙真的父亲王素登门。这十分稀奇，要知他自矜身份向来瞧不上崔家门户，连登门都不愿。可这次不行了，只因妻子死活不肯再来。“前次被人那样说！我是说什么都不去了！早叫你不要与那几人混在一处，他们三两句话，你便将阖家的钱都拿出去！我见那姓崔的讲的还是有些道理的，你一个读书人，怎知道那里面的路数！说不定那些钱全是叫他们骗去的！王素气愤道：“我不与你这个妇人争！你去不去？不去？！好好好，我自家去！他总不会这点面子都不给！”
王素就是这样又来向女儿要钱。
他不敢去找崔玄度，模样里便十分小心，生怕崔玄度听见消息赶过来。他对王妙真道：“左右银钱不多，你这遭就给了阿耶，阿耶下次绝不来寻你了！”
王妙真垂着眸子，自他进来话便少的很。“阿耶每回都说最后一次。““真是！这次绝不骗你。"他见她吩咐仆人去拿银钱，放松不少。王妙真问：“阿耶今日在外面可听见什么事？”“事？能有什么事？"王素摸了摸脑袋。“是有一桩！我来时碰见街上许多官兵，一问才知昨夜里那蔡二郎竞是被人杀了，还叫人削掉了一只耳朵。他去张天师府上赴宴，许是路上遇见了匪徒。如今正在查呢。“蔡二郎？”
王素见她神情有异。“怎的？”
王素听完后当即失色。
“这……这！莫非，莫非是他杀的？！他怎会掺和到这件事中去！岂不是要连累咱家？哎呦，哎呦，这可怎生是好啊。你真见了？莫不是看错了？”“阿耶不必慌。这于我家是好事。”
“什么？！"王素睁大眼，似乎是头一次认识自家这个女儿。他捧着一匣银钱做贼心虚地出门，却碰上崔玄度。“岳父来了，竟是没人知会我一声，险些失了礼数。“他客气走近，吓得王素一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