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无邪顶着两个黑眼圈推开吴山居的门。
王萌正趴在柜台后面打瞌睡，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，嘴角还挂著哈喇子。
“老板，这么早？”
“嗯。”无邪含糊应了一声，径直走向后堂。他昨晚几乎没睡着，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条短信。那句“我只属于你，也只有你拥有我”像咒语似的在耳边回响，越想越觉得邪门。
他拉开抽屉，取出昨晚包好的帛书拓片。绸布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哑光，里面的东西却像个烫手山芋。
“老板，吃早饭没？”王盟探头进来，“街口新开了家生煎，要不我去买点？”
“不用。”无邪把拓片重新摊开在工作台上，“你看着店，我出去一趟。”
“又去找三爷啊？”
无邪动作顿了一下，抬眼看向王萌。这小子有时候迟钝得像块木头，有时候又敏锐得吓人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王萌挠挠头：“昨天大金牙送东西来的时候，不是说让您看完找三爷问问吗？我听见了。”
无邪这才想起来，好像是有这么回事。当时他注意力全在帛书上，没往心里去。现在想来，大金牙那老家伙话里有话，三叔那个老狐狸做事从来都有目的，不会平白无故让人送东西来给他“掌眼”。
他背上帆布包，推门走出去。河坊街刚醒。早点摊子冒着热气，豆浆油条的香味混著夏日的晨风飘过来。游客还没上来，只有几个老街坊坐在门口摇著蒲扇，看见吴邪出门，点头打招呼。
三叔的铺子离吴山居不远，穿过两条巷子就到。那是栋老式的二层木楼，门脸比吴山居气派，招牌上“吴记古玩”四个字金漆都有些剥落了。无邪推门进去，风铃叮当作响。
柜台后面没人。
“三叔？”无邪喊了一声。
楼上传来脚步声，无三省叼著烟走下来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汗衫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看样子刚起床。
“哟，大侄子，这么勤快？”他眯着眼睛打量无邪，“怎么，看出什么名堂了？”
无邪心里咯噔一下。三叔这话问得直接，反倒让他准备好的试探说辞卡在喉咙里。他定了定神，把帆布包放在柜台上。
“这东西，您从哪儿弄来的？”
无三省没回答，慢悠悠走到柜台后面，倒了杯隔夜的凉茶灌下去，这才抬眼看向无邪：“你先说，看出什么了？”
老狐狸。
无邪深吸一口气，决定按照短信的提示走——不直接说破，但要让三叔知道他看出了问题。
“这拓片，”他解开帆布包，取出帛书，但没有完全摊开，只露出一角，“纸质很特别，不像普通的宣纸或者皮纸。上面的纹路，乍看是战国鸟篆，但有些地方的刀工”
他故意停在这里，观察三叔的反应。
无三省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，只是抽烟的速度快了些。烟雾缭绕中，他的眼睛藏在后面，让人看不真切。
“刀工怎么了？”
“有些地方的转折，力道不均匀。”无邪斟酌著用词，“尤其是第三行，起笔和收笔的顿挫感不太对。而且氧化层的颜色”
“氧化层？”无三省打断他，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，“你还看出氧化层有问题？”
这话里的意味太明显了。
无邪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。三叔知道，而且知道得比他透露的更多。
“第三行的墨迹边缘，颜色比其他部分浅。”无邪索性说开了，“如果是真正的战国帛书，在地下埋了两千多年，氧化应该是均匀的。这种局部差异，要么是后期修补，要么”
“要么就是仿的。”无三省接过话头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无邪愣住了，他没想到三叔承认得这么干脆。
“您知道是仿的，还让我看？”
“不看怎么知道你看不看得出来？”无三省从柜台后面走出来，拍了拍无邪的肩膀，“小子，长进了啊。这东西我让几个老伙计看过，有一半都没看出第三行有问题。”
这话听着像是夸奖，但无邪总觉得不对劲。他想起短信里那句“别告诉三叔你发现了”。
发信人似乎早就预料到，三叔知道帛书是仿品，而且会试探他能不能看出来。
“这东西到底是哪儿来的？”无邪追问。
无三省走回柜台，重新点了根烟，深吸一口才说：“一个老朋友送的。说是从山东那边倒出来的，让我帮着掌掌眼。”
“那您看出什么了？”
“我看出的可多了。”无三省笑了，笑容里有种无邪看不懂的东西，“这帛书整体是真的，战国的东西不假。但第三行是后来补上去的，补的人手艺不错，用的也是老墨，但做旧的火候差了点。”
说到这里他顿了顿，看着无邪：“你知道补上去的是什么内容吗？”
无邪摇头。
“是地图。”无三省吐出烟圈，“一张谁也没见过、但很多人都想找的地图。”
空气突然安静下来。清晨的阳光从窗棂斜射进来，照得空气中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