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四十七分。
无邪是被一阵异常的寂静吵醒的。
船还是那艘船,海浪还在拍打船舷,引擎的低沉轰鸣声也没有停。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,那种感觉很微妙,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,像深山老林里突然消失的鸟鸣。
他睁开眼,舷窗外一片浓稠的白。
雾。
不知什么时候起的雾,浓得像一堵墙,把整个船都裹了进去。
甲板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无邪披上外套推门出去。走廊里的灯开得很亮,但光柱被雾气折射得七零八落,在墙壁上投出诡异的波纹。他快步走向甲板。
甲板上已经聚满了人。
潘子和胖子站在船舷边,手电筒往浓雾里照,光柱只打出两三米就被吞噬了。
无三省皱着眉,正在和船长低声交谈。
阿宁站在船头,手里的对讲机滋滋响着,她的侧脸在雾气里显得格外冷峻。
胖子站在无邪旁边,低声咕哝:“这雾来得邪门,我在海上漂了几天都没见过这么浓的。”
“都进驾驶舱去!”船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渔民,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粗糙。他的声音有点发紧,“这种雾不正常,别在甲板上待着。”
人群开始往驾驶舱移动。
就在这时,船尾方向传来一声惊恐的喊叫。
是一个年轻船员。他站在尾舷边,手指著浓雾深处,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,嘴唇哆嗦著,发不出完整的音节。
“鬼鬼船”
这两个字像一颗冷水炸弹,瞬间冻结了甲板上的空气。
胖子一把把无邪拽到身后。
潘子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。
阿宁转过身,几步走到船尾,冷眼看着那片浓雾。
无邪被胖子挡在身后,只露出半边脸。他顺着船员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浓雾里,有个巨大的阴影。
起初只是一团更深的黑,像雾本身凝结成了实体。但随着它慢慢靠近,轮廓逐渐清晰。
一艘很大的船。
不,不是大,是残破。
那船的吃水线很高,船体倾斜,甲板上空无一人。帆已经烂成絮状,在雾气里无力地飘动。船舷上布满了暗色的污渍,年代久远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。
最诡异的是,整艘船没有一丝灯光,没有一点声音。
它在浓雾里无声地滑行,像一具漂在海上的巨大棺椁。
“鬼船”陈船长的声音已经变调了,“鬼船在我们后面”
“那是什么?”无邪听见自己的声音,干涩得不像自己的。
没有人回答他。
长年在海上漂泊的人都听过这个传说——鬼船,幽灵船,被诅咒的船。它们载着死去的船员,在海上永无止境地漂流,遇到活人的船就会跟上来。
但传说只是传说。
没有人想过会真的看见。
“加快速度。”阿宁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,平静得像在说天气,“甩开它。”
船长几乎是用扑的冲进驾驶舱。引擎轰鸣声骤然加大,船身猛地一震,开始加速向前冲去。
雾更浓了。
无邪死死盯着船尾。
那艘鬼船还在。
它在浓雾里不紧不慢地跟着,速度不快,但距离始终没有拉开。船体残破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,像一个永远甩不掉的影子。
“妈的”胖子低声骂了一句,把无邪又往后拽了拽,“小天真,跟紧我。”
无邪点点头,手心里全是汗。
五分钟。十分钟。
鬼船还在。
距离甚至更近了。
无邪能看清船舷上那些暗色污渍是什么了,大片大片的,喷溅状的,从甲板一直淌到吃水线。
但没有人。
一个人都没有。
“怎么回事!”船长从驾驶舱探出头,声音里压不住惊恐,“最快速度了,它怎么还能跟上!”
阿宁没回答。她盯着那艘鬼船,慢慢从腰间拔出匕首。
刀身在雾中泛著冷硬的光。
无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脚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。
手机就在这时震了。
无邪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掏出来。
【躲张教授后面。安全。】
无邪愣了一瞬。
张教授?
他下意识抬头,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秃顶的身影。
张教授就站在人群边缘,离他不到三米。他靠在船舷上,手里还端著那个搪瓷茶杯,茶早就凉了,但他还端著。
那张浮夸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镜片反射著雾气,看不清眼神。
他在围观。
从头到尾,他就像个事不关己的游客,不参与,不表态,只是看着。
无邪盯着他。
张教授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,微微侧过头。
雾气里,两个人的视线短暂地相遇。
无邪忽然明白短信在说什么了。
他不再犹豫,从胖子身后钻出来,几步走到张教授旁边。
“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