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反应是冷。
空气里有股陈旧的霉味,混着白膏土特有的腥气,直往鼻子里钻。
他摘下呼吸器,大口喘气。
手电筒光在黑暗中晃动,照出墓道的轮廓,青砖砌成,顶部是拱形,宽约一米五。墙壁上布满了水渍,有些地方还挂著细密的水珠。
地面有一层浅浅的积水,踩上去啪嗒作响。
“这是进来了?”胖子也爬了上来,浑身湿淋淋的,像个落水的河马。
“别说话。”阿宁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所有人都在调整呼吸。水声在墓道里回荡,滴答,滴答,像永不停歇的秒针。
无邪站在队伍中间,浑身湿透,潜水服的重量压在身上,每一步都沉甸甸的。他忍不住往四周看,墙壁上有壁画,被水泡得模糊不清,只能隐约辨认出些人形轮廓。
那是什么图案?
无邪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墙上移。
手机在防水袋里剧烈震动。
他猛然回神,低头。
【跟紧,别乱看。】
无邪攥紧了手机,把手电筒光束收回脚下。
他不再看壁画,不再看天花板,不再看任何不该看的东西。他只看着张秃子的脚后跟。
那个人走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,脚步很稳,几乎听不见水声。他的潜水服和别人没什么不同,背影也没有任何特殊之处。
但无邪忽然觉得,那个背影很熟悉。
他摇了摇头,把这荒谬的念头甩出去。
墓道向前延伸,不知道通向哪里。
阿宁停下脚步,打了个手势。
前面是一道石门。
“封石。”阿宁低声说。
门缝边缘有一块方形的石块,颜色和周围的砖石略有不同。那是古人封墓时特意加上的,目的是堵死入口。
“炸开。”
队员开始安置炸药。动作很熟练,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个。
无邪退到队伍后面。胖子的手按在他肩膀上,很用力,像在说“有我在”。
张秃子站在他侧前方,正好把他挡在身后。
炸药安置好了。
“所有人后退。”
轰——
闷响在水下炸开,整个墓道都在震颤。碎石飞溅,砸在水里发出噗噗的声音。
封石碎了。
海水倒灌进来。
巨大的水压差让水流像利刃一样从缺口喷涌而入,无邪被冲得一个踉跄,整个人往墙上撞去。
一只手猛地拽住了他的浮力背心。
是张秃子。
他的力气极大,一把就把无邪拉了回来,另一只手撑在墙上,整个人像锚一样钉在那里。水流冲在他背上,潜水服被扯得变了形,但他纹丝不动。
“稳住!”阿宁喊道。
水声轰鸣,墓道里全是白色的泡沫。几秒钟后,内外水压终于平衡了。
水流逐渐平缓。
无邪喘著粗气,扶著墙壁。刚才那一下,他差点被冲回盗洞里。
“没事吧小吴同志?”张秃子转过头。
无邪摇头:“没事。”
“那就跟紧。”张秃子松开他的背心,“下面路还长。”
他说完就转身往前走了。
无邪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【听话。】
无邪盯着这两个字,嘴角弯了一下。
他把手机塞回去,跟上了队伍。
石门后面是一条更窄的墓道。
两侧墙壁上开始出现大量的壁画,比入口处的清晰得多。无邪努力管住自己的眼睛,只看脚下,但他还是忍不住瞥到了一眼。
壁画上是一个巨大的宫殿,雕梁画栋,飞檐斗拱。宫殿上方悬浮着一座云中的城,城门紧闭,门上刻着两个他看不懂的古字。
手电筒光一晃而过。
画面像烙印一样,留在了无邪的视网膜上。
他想再看一眼。
无邪咬咬牙,强迫自己低下头。
跟紧。别乱看。
他选择听话。
队伍在墓道里继续前行。水声、脚步声、呼吸声,在黑暗中交织成一种单调的节奏。
无邪跟在张秃子身后一步之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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