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海面像一块揉皱了的深蓝色绸缎。
无邪站在甲板上,穿戴着沉重的潜水装备,呼吸阀在胸口压出规则的起伏。
天还没完全亮,东边海平线只有一道极细的白线,像有人用指甲在天边轻轻划了一道。晨风灌进潜水服的领口,凉飕飕的。
“都检查一遍。”阿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干脆利落。
她今天穿的是黑色紧身潜水服,把头发完全束进头套里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没有表情的脸。匕首绑在小腿上,潜水电脑表在手腕上泛著冷蓝色的光。
无邪低头检查自己的装备。气瓶压力表指向230巴,呼吸器二级头咬嘴完好,脚蹼的带子系紧了。
这是昨天张教授教他的流程。
“小吴同志紧张不?”胖子的声音从旁边冒出来,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兴奋。
无邪转头,看见胖子正使劲收自己的配重带。他穿着一身明显大了一号的潜水服,肚子那块鼓鼓囊囊,像个即将下水的充气玩偶。脸色比昨天好了些,但眼底还有一圈青黑。
“还行。”无邪说。
“别怕。”胖子压低声音,“待会儿下水你跟哥哥后面,有啥事我挡着。”
他说这话时表情很认真,无邪心里暖了一下。
“王同志真是仗义!”
一个热情过度的声音突然插进来,张秃子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,他拎着自己的脚蹼凑过来,“不过小吴同志今儿个跟我一组,阿宁领队安排的,专业对口嘛!”
他说话时已经自然地站到了无邪身侧,手肘有意无意地碰了碰无邪的胳膊。
胖子的眼神立刻警惕起来:“怎么又跟你一组?”
“因为我是海洋地质专家呀!”张秃子理直气壮,“小吴同志第一次下水下墓,这海底地形复杂,得专业人士带着。王同志你放心,我保证把人全须全尾地带回来!”
他说著还拍了拍无邪的肩膀,手劲还是那么大。
胖子盯着那只搭在无邪肩上的手,嘴角抽了抽,到底没再说什么。
无邪夹在两人中间,有点无奈。
手机在潜水服的防水袋里震了一下。
【下水后跟紧他,别乱看。】
太阳已经完全跳出了海平线,金色的光铺满了整个海面。
“准备下水。”三叔的声音从驾驶舱门口传来。
无邪转头,看见三叔正在和船长交代什么。
无三省今天也要下去,但不会跟他们一起行动——他的目标不一样。
“各组确认装备。”阿宁站到船舷边,声音提高了几度。
“一组ok。”一个队员举手。
“二组ok。”
“三组”张秃子笑嘻嘻地举手,“没问题!”
无邪深吸一口气,把呼吸器咬进嘴里。
他站到船舷边,眼前是深不见底的蓝。海水在晨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,像无数碎银在跳跃。
胖子的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:“走了小吴同志!”
入水的瞬间,世界骤然安静。耳膜被水压挤得嗡鸣一声,所有嘈杂都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。只有呼吸器的嘶嘶声,规律地、固执地响着。
无邪调整了一下浮力,让自己缓缓下沉。
能见度出乎意料地好。阳光从头顶射下来,在水中形成一束束清晰的光柱,像巨大的舞台追光。五彩的珊瑚在海底铺展,小丑鱼在葵丛里钻来钻去。
如果不是来下墓,这里本该是潜水天堂。
无邪跟在张秃子身后,沿着海底斜坡向深处游去。胖子在他右后方,脚蹼划水的节奏有些笨拙,但跟得很紧。
下潜到二十米时,海底的景色变了。
珊瑚逐渐稀疏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沙地。小税s 耕新最全沙地上散落着些残破的陶瓷碎片,有些已经被海水打磨得没了棱角。再往前,是一道巨大的黑影。
无邪眯起眼睛。
那是一艘沉船。
不,不是普通的沉船——船体巨大,横亘在海底,像一头沉睡千年的巨兽。
船身大部分已经被泥沙掩埋,只露出拱起的甲板和倾斜的桅杆。桅杆上还挂著些絮状的残留物,在海流中轻轻飘动,像招魂的幡。
阿宁打了手势:减速,靠近。
小队开始下降。
越靠近沉船,无邪越能感受到那种压迫感。这不是他们从外面炸沉的那种普通沉船,这是汪藏海亲手设计的陵墓,是一座沉在水下千年的幽冥宫殿。
张秃子游到无邪身边,打了个手势:跟着我。
无邪点头。
他们在沉船侧面找到了一个缺口,边缘有明显的凿痕,整齐,方正,是人工开凿的盗洞。
阿宁先游了进去。
然后是张秃子。他进去前回头看了无邪一眼。
无邪看见他的手势:跟紧,别乱看。
和短信说的一模一样。
盗洞里很黑,手电筒的光柱被打成一小束,只能照出前方几米。洞壁是双层结构,外层是普通的船板,里层涂著厚厚的白膏土,防水用的。
盗洞不长,游了大概五六米,前方突然开阔。
无邪浮出水面时,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