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石比想象中重得多。
无邪用尽全力推了好几下,那石头才缓缓移动,发出沉闷的摩擦声。石门后是一条短短的甬道,尽头透出暖黄色的、摇曳不定的光,像烛火。
他犹豫了一秒。
手机在口袋里,安安静静。
无邪深吸一口气,走了进去。
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墓室。
圆形的,穹顶很高,至少有五六米。四壁镶嵌著无数面铜镜,大的如人高,小的如巴掌,密密麻麻,层层叠叠。那些幽幽的光来自墓室中央。
那里点着几盏长明灯,火苗在静止的空气中纹丝不动,像凝固的琥珀。
手电筒光扫过铜镜,镜面立刻反射出无数个自己。
无邪看见无数个自己在镜子里走动,每一个动作都被复制成几十份,在四面八方同时上演。那种感觉很诡异,像是被无数双眼睛盯着,每一双都是自己的眼睛。
他往前走了几步。
镜子里的自己也往前走了几步。
但有一个没动。
无邪猛地停下。
镜子里的自己都停下了。
哪一个?
他分辨不出。那些镜像太真实了,每一个的表情、动作、甚至呼吸的节奏都一模一样。他努力回忆自己刚才的位置,想找出那个“慢了一拍”的镜像,但越看越糊涂。
镜子里的人也在看他。
无数双眼睛,全是他的眼睛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【别看镜子。】
晚了。
他抬起头的那一瞬间,已经对上了一面镜子的反光。
那面铜镜很大,就立在他正前方。镜面因为年代久远而有些模糊,但依然能清楚地照出他的身影,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。
无邪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。
瞳孔开始扩散,黑色像墨汁一样晕开,吞没了整个眼白。镜子里那个“自己”的嘴角慢慢弯起来,弯成一个诡异的弧度。
那不是他的表情。
无邪想移开目光,但脖子像僵住了一样,动不了。
镜子里那个“自己”伸出手,按在镜面上。
他的动作很慢,很轻,像隔着玻璃抚摸什么东西。
无邪的手也不受控制地抬起来,朝那面镜子伸去。
指尖碰到镜面的瞬间——
天旋地转。
镜子碎了。
整个世界都碎了。那些幽幽的灯光、那些密密麻麻的铜镜、那些无数个自己,全部扭曲成无数道光影,在他眼前疯狂旋转。
无邪感觉自己被吸进了某个深渊。
热。
铺天盖地的热。
那种热不是普通的燥热,是从骨头缝里往外烧的那种。五脏六腑像架在火上烤,血液像煮沸的开水在血管里翻滚。皮肤烫得像要裂开,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一口火焰。
无邪扯了扯衣领。齐盛暁税徃 免沸岳黩
潜水服的领口勒得太紧,快把他勒死了。他扯开拉链,露出脖子和锁骨。皮肤上全是汗,在某个不知来源的微光下泛著湿润的光泽。
衣领还是太紧。
他又扯了扯,锁骨完全露出来了,精致的弧度在昏暗的光线里若隐若现。
好热。
好渴。
无邪踉跄著往前走。脚下是软的,像踩在棉花上。眼前什么都看不清,只有一片迷蒙的光影。
脑子里全是浆糊,像被煮沸过的粥,浓稠得转不动。
沙漠。
他忽然想起沙漠。虽然他从没去过,但此刻的感觉就像走在沙漠里,头顶是暴烈的太阳,脚下是滚烫的沙子,喉咙干渴得像要裂开。
水。
他需要水。
好渴。
身体越来越软,腿像灌了铅一样沉。无邪踉跄了一下,单膝跪倒在地。手撑着地面,地面也是烫的。
起不来了。
他跪在那里,大口喘气,汗水从额头滴下来,落在手背上,烫得吓人。
朦朦胧胧间,有人靠近。
无邪看不清那是谁,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。但他没有害怕。那个轮廓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,像在梦里见过很多次。
一双手臂环住他的腰,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,把他整个人揽进一个怀抱里。
那个怀抱很熟悉。
无邪分辨不出是哪种熟悉,像小时候躲过的某个避风港,像做过无数次的同一个梦。
淡淡的烟味带着不知名的冷香萦绕在鼻端。
无邪沉溺进去了。
他把脸埋进那个怀抱,埋进那人的颈窝。脸颊滚烫,贴上去的时候感觉到一片微凉。像上好的玉石,像深山的泉水。
好舒服。
无邪忍不住蹭了蹭。
滚烫的脸颊贴著微凉的脖颈,那种温差让他舒服得头皮发麻。他蹭了一下,又蹭一下,像一只渴水的猫终于找到了水源。
那人没有躲。
手臂收得更紧了。
无邪听见头顶传来一个声音,低沉得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。
“别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