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身轻轻摇晃,像一只巨大的摇篮。
无邪躺在医疗舱的病床上,盯着天花板,已经盯了快一个小时。
又睡了一觉醒来,右腿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,但那不是他发呆的原因。
他在想事情。
想这一路发生的一切。
鬼船上那个黑色的人影。站在船舷边,背对着所有人,然后在雾气散去的瞬间消失。
那个身影总觉得在哪里见过。
镜子墓室里的那个怀抱。滚烫的额头贴著微凉的皮肤,那股淡淡的烟味混著冷香,还有那句“睡吧”。
还有那些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的短信。
朱砂糯米,火把,闭眼,跟紧张教授,躲张教授身后
每一次,每一次都那么精准。像是有人一直在他身边,看着他,知道他会遇到什么危险,知道该怎么救他。
那个人是谁?
无邪把船上的人一个个想了一遍。
三叔?不可能。三叔虽然关心他,但不会用这种方式。而且三叔自己都在墓里迷路过,怎么可能提前知道机关?
潘子?也不可能。潘子是三叔的伙计,算是看着他长大的,没那个动机。
胖子?胖子倒是够义气,但那人嘴比脑子快,要是有这本事,早就吹上天了。
阿宁?那个女人有可能,但也不像。阿宁有自己的目的,来西沙是为了她老板的要求,没必要搞这些神神叨叨的事。
最后,张启灵。
无邪的目光落在窗外。甲板上那个身影已经不在了,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。
张启灵
那个人太神秘了。来历不明,身手了得,总是沉默地出现在最需要的时候。在山东墓里救过他,在西沙墓里也救过他。
镜子墓室里那个怀抱会是他的吗?
张启灵身上确实有股淡淡的、像雪山松林的气息。但烟味呢?张启灵不抽烟。
而且,如果是他,为什么要用短信?直接说不行吗?
无邪越想越乱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。屏幕是暗的,收件箱空空如也。
那些短信,每次看完就消失,从不留下痕迹。像是有人故意不想让他留下证据。
为什么?
不想让其他人发现?还是不想让他太早猜到?
无邪深吸一口气,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。
然后,他打下两个字:
【在吗?】
他知道这条短信发不过去。那个号码从来都是单向的,只能收,不能发。但按照以往的经验,只要他发了,对面就会看到。
就像一直在看着一样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手机震了。
无邪差点从床上弹起来。
【怎么,不好好休息,想我了?】
一股热气从脖子根蹿上来,直冲脑门。
想、想他了?
他下意识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胸口,像怕被人看见似的。心跳咚咚咚的,快得不像话。
过了好几秒,他才重新拿起手机,盯着那行字又看了一遍。
无邪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。他打字:
“你到底是谁? ”
【问了这么多次,还没放弃?】
无邪盯着这行字,脑海里快速转动。
这个人,每次都在。每次都能及时回复。每次都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他在船上,就在他身边。在墓里,也一直跟着他。
是谁?
“你是船上的人。”
【继续。】
有戏。
无邪的心跳更快了,他努力让自己的思路保持清晰。
“你从一开始就在。山东鲁王宫墓,西沙墓,都在。”
【嗯。】
“你知道我会遇到什么危险,提前告诉我怎么应对。”
【对。】
“你有特殊的能力?还是你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?”
无邪颤抖着手打出这行字,想到这种可能让他气血上涌。
【你很聪明。】
无邪的手指微微发抖。
“你是张启灵吗?”
关根摸了根烟叼著,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,烟头在唇齿间咀嚼。
小哥啊。
他嗤笑一声,反问。
【为什么这么问?】
手机对面的无邪一点点的试探,
“镜子墓室里那个怀抱,是你吗?”
【你觉得呢?】
无邪的好奇心抓心挠肝的痒,与答案始终隔着一层雾,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那个人身上有烟味,还有一股冷香。张起灵身上有冷香,但他不抽烟。”
【所以呢?】
“所以要么不是他,要么他抽烟,只是我没见过。”
对面又沉默了。
无邪继续打字:【鬼船上那个人影,是你吗?】
【是。】
这次回答得很快。
【以后你会知道。】
又是这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