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痒来的时候,是一个阴天的下午。零点墈书 首发
无邪正在后堂整理那沓日记照片,听见前店有人喊他。
王萌的声音带着点疑惑:“老板,有人找。”
他走出去,看见一个瘦高的年轻人站在柜台前。
那个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夹克,头发有点长,乱糟糟地搭在额前。脸很瘦,颧骨突出,眼窝深陷,像是很久没睡好觉的样子。
但那双眼睛很亮,亮得有点不正常。
“无邪!”那人看见他,眼睛更亮了,“是我!老痒!”
无邪从记忆里扒拉出来这个人。
老痒,大名谢子扬。算是他的发小,小时候一直一起玩。
后来断了联系,算起来,有六七年没见了。
“老痒?”无邪走过去,“你怎么来了?”
老痒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:“怎么,不欢迎啊?”
“不是不是。”无邪连忙把他往里让,“进来坐,进来坐。”
后堂里,无邪给老痒倒了杯茶。老痒端著茶杯,眼睛却在四处打量。那眼神不太对,不是好奇,是某种更深的、带着警惕的东西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无邪问,“我记得你进去了?”
老痒以前犯过事,判了几年,这事他知道。
老痒点点头,放下茶杯:“刚出来没几天。第一个就想来看你。”
无邪心里有点感动。多年不见的发小,出来第一个就来找他,这份情谊不轻。
“行啊你,”他笑着拍了拍老痒的肩,“出来就好,以后好好过日子。”
老痒看着他,那眼神又变了变。我的书城 首发然后他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。
“无邪,我这次来,是有事找你。”
“什么事?”
老痒往前探了探身子,耳朵上小巧的青铜铃晃了晃,他压低声音:“你知道秦岭吗?”
无邪一愣:“秦岭?知道啊,怎么了?”
“秦岭深处,有棵青铜树。”老痒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传说那棵树是上古神物,能通天地,知生死。树上挂满了青铜铃铛,风一吹,铃铛响起来,能听见前世今生的声音。”
无邪听着,心里有点发毛。
青铜树。又是青铜。
“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?”他问。
老痒盯着他,眼睛里那点亮光更盛了:“我找到它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找到那棵青铜树了。”老痒的声音开始发抖,不知道是兴奋还是紧张,“在秦岭深处,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。无邪,那棵树是真的!真的有!”
无邪愣住了。
他想起山东墓里的九头蛇柏,想起西沙墓里的青铜铃铛。那些东西,都和眼前的“青铜树”有什么联系吗?
“老痒,”他尽量让声音平稳,“你怎么找到的?”
老痒的眼神闪了闪:“你别管我怎么找到的。你就说,你去不去?”
“去干什么?”
“去”老痒顿了顿,“去拿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老痒低下头,手指用力捏著茶杯,在无邪看不见的地方眼睛里布满了挣扎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抬起头。咸鱼墈书 首发那双眼睛里的光更亮了。
“无邪,我妈”他的声音哽住了,“我妈病了,需要钱。”
无邪愣住了。
老痒的母亲,在他记忆里一直是一个很温柔的人,他俩一起玩的时候经常给他吃的。
“阿姨”他小心翼翼地问,“生什么病了?”
老痒深吸一口气:“癌症,很费钱。”
无邪的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老痒,”他尽量让自己冷静,“你听我说,差多少,我帮你”
“无邪,我不想欠你太多。”老痒打断他,“我知道,你也不容易,经营这个铺子入不敷出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:“无邪,你是我最好的兄弟。我出来第一个就找你。我一个人不行,那地方随便拿点东西出来,卖掉就够我妈手术费了!我一个人不敢去。你陪我去,好不好?”
无邪有点手足无措,不敢对上他的眼睛。
老痒的眼睛里,有哀求,有希望。那张瘦削的脸,因为激动而扭曲,看起来有点陌生。
他想起小时候,老痒帮他打过架。高中时候,老痒把午饭分给他吃。老痒临走时说的那句“等我出来,请你喝酒”。
那是他最好的兄弟之一。
可是
他就只下过两次墓,还总是拖后腿的那个,他真的可以吗?
“老痒,”他开口,“你给我点时间想想。”
“想什么?”老痒急了,“无邪,你是我最后的希望了!你要是不去,我就”
他站起来,在原地转了两圈,耳朵小巧的耳饰随着动作不断晃荡著。随后又坐下来,盯着无邪。
那眼神里有一种无邪看不懂的东西,像是疯狂,又像是绝望。
手机震动。
无邪假装避开低下头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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