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痒第二次来的时候,是一个雨夜。
雨下得很大,哗哗地砸在吴山居的瓦片上,顺着屋檐流下来,在门口形成一道水帘。
无邪正准备关门,就看见一个湿漉漉的身影从雨里冲进来,撞在门框上。
是老痒。
他浑身湿透了,头发贴在脸上,水顺着下巴往下滴。牛仔夹克吸饱了水,沉甸甸地耷拉着。
他的脸色比上次更差,惨白惨白的,眼窝更深了,只有那双眼睛,还是那么亮,亮得吓人。
“无邪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。
无邪愣住了。
“老痒?你怎么”
老痒没说话,直接在他面前跪了下来。
“老痒!”无邪吓了一跳,连忙去扶他,“你干什么?起来!”
老痒不起来。他就那么跪着,跪在湿漉漉的地上,抬起头看着无邪。雨水从他脸上流下来,分不清是雨还是泪。
“无邪,”他说,“我求你了。”
无邪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我妈”老痒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我妈一个人辛辛苦苦养我这么大,我不孝。还让她被街坊邻居嘲笑。”
他的眼泪终于流下来,混著雨水,一起往下淌。
“我进去了,出来的时候,我妈一个人躺床上,周围一个人也没有。”
他抓住无邪的裤腿,手指用力得发抖。兰兰雯茓 冕肺越独
“无邪,你是我最好的兄弟,我一个人不敢去,你陪我去,我只要拿一点东西,就一点行不行?”
无邪看着他。
老痒跪在地上,浑身湿透,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。
那是他最好的兄弟。
“你先起来。”无邪扶他。
“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。”老痒执拗地跪着,“无邪,我求你了。这是我最后的心愿。只要去一趟,以后你让我干什么都行。”
无邪沉默了。
脑海里闪过那条短信——【别去。那里很邪门。】
闪过那些经历过的墓道、机关、尸鳖、禁婆。
闪过胖子那张絮叨的脸,三叔疲惫的眼神,张启灵沉默的背影。
他应该拒绝。
他必须拒绝。
可是老痒跪在他面前,浑身湿透,眼泪混著雨水往下流。
“老痒,”他开口,声音有点涩,“你先起来,我们慢慢说。”
“你答应了?”老痒眼睛一亮。
“我”
无邪张了张嘴,那个“不”字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他想起短信里那句话——【他已经变了】。
变了。但变了的,还是老痒。还是那个帮他打过架、分过饭的兄弟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老痒愣住了。
“你你答应了?”
无邪点头:“我陪你去。
老痒猛地站起来,一把抱住他。那个拥抱很用力,用力得让无邪喘不过气。
“谢谢,谢谢你无邪”老痒的声音闷在他肩膀上,带着哭腔,“谢谢你”
无邪拍了拍他的背。
窗外,雨还在下。
第二天,老痒就张罗著准备东西。
他像是早料到无邪会答应,装备都准备得差不多了。无邪只需要收拾几件换洗衣服,带上手电筒、绳索这些基本工具。
“咱们简单点。”老痒说,“就是去拿个东西,拿了就走。不用带太多东西。”
无邪看着他忙碌的背影,心里总有点不安。
简单点?
秦岭深处,青铜树,这些东西,能用“简单”来形容吗?
但他没有说出口。
老痒走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他说要去车站买票,明天一早出发。
临走时回头看了无邪一眼,那眼神很奇怪,像是感激,又像是别的什么。
“明天见。”他说。
“明天见。”
门关上。
无邪站在后堂里,四周安静下来。
他掏出手机,看了一眼。
收件箱是空的。
没有短信。
他把手机放下,又拿起来,又放下。
那个人的短信,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来。从山东墓开始,一直到现在,每一次都那么准时。
可这一次,没有。
老痒第一次来的时候,那个人说【别去】。他听了。
现在他答应了,那个人会说什么?
无邪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那个人在看着。
一直在。
晚上,无邪罕见的失眠了。
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窗外没有月亮,黑漆漆的。偶尔有风吹过,梧桐叶沙沙响。
手机放在床头柜上,屏幕是暗的。
他翻了个身,又翻回来。
脑海里乱七八糟的。
想起老痒跪在地上那张惨白的脸,想起那些短信,想起那个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的人。想起张启灵沉默的背影,想起镜子墓室里那个凉凉的怀抱。
那个人,今晚会发短信吗?
他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