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堆噼啪地响着,橘红色的光在洞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。
无邪吃完了那条鱼,胃里有了东西,整个人也暖和起来了。但他心里的那些疑问,却像火堆里的火星,越烧越旺。
终于有了精力去观察坐在对面的那个人。
那张脸还是凉师爷的脸——斯文的,带着点书卷气,眼镜片偶尔反射火光。但眼神和举止中透露出一种饱经沧桑的感觉,笑容带着一种洒脱邪魅的感觉,让人难以捉摸他的真实想法。
“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?”无邪问。
关根漫不经心的拿着树枝扒拉火堆,“告诉你什么?”
“全部。”无邪说,“你是谁,为什么发那些短信,为什么一直跟着我,为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关根停下动作,笑着问他,“这么多问题,我先回答哪个?”
“一个一个来。”无邪盯着他的眼睛,“你答应了,出去之后,我想问什么你都告诉我。”
“我是答应了。”关根把手里烤鱼的树枝扔进火堆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但我说的是‘出去之后’。现在,还没出去呢。”
无邪睁大眼睛,不可置信,“你耍赖?”
“不是耍赖。”关根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种认真,“是时候未到。”
“什么时候才是时候?”
关根移开视线站起来,走到洞口往外看了看。
外面依然是无边的黑暗,只有偶尔传来水声,和远处若有若无的回响。
他站在那里,背对着无邪,声音很轻。
“无邪,你知道这个世界上,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们吗?”
无邪愣住了。
关根转过身,走回火堆边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你以为只有三叔,只有裘德考,只有那些下墓的人?”他摇了摇头,“太多了。多到你想象不到。有些在明处,有些在暗处。有些你见过,有些你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他们存在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无邪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的波涛汹涌。
“现在告诉你,对你没好处。知道得越多,你越危险。”
“可我已经在危险里了啊。”无邪说,“从山东墓开始,我就已经在里面了。”
“对。”关根习惯性的摸出一支烟叼著,“你已经在里面了。但知道得更多,就是更深的地方。你现在站的位置,还能回头。再往下走,就真的回不来了。”
无邪固执的看着他,温润的脸上满是倔犟。
“我不怕。”
关根盯着他,以前的他像一盏精致的灯笼,温柔的光亮总能透出来,照亮那一片小小的黑暗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我知道你不怕。”
“你从来就不怕。从山东墓开始,你就一直在往前走,从来没退过。”
说到这里,他顿了顿。
“可是我怕。
无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我怕你走得太深,回不来。”关根说,“我怕我知道的那些事,压在你身上,你扛不住。我怕”
他停下来,没有说完。
洞里安静极了。
只有火堆噼啪的声音。
无邪泄了气,且丧的垂下头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
这个人,一直在护着他。
从山东墓到西沙墓,从秦岭到刚才那场爆炸。每一次危险,他都在。每一次关键时刻,他都出现。
“那你能告诉我什么?”无邪问,“现在,这里,你能告诉我什么?”
关根想了想。
“你可以继续叫我凉师爷。”他说,“也可以叫我关根。名字不重要。”
“重要的是什么?”
“重要的是,我在你身边。”关根挑眉看着他,“这就够了。”
无邪低垂的睫毛微微颤动,他想起那些短信,想起那句“我在看你”,想起那个从水里把他捞出来的怀抱。
这个人,从来不在他面前出现,却从来不曾离开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关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给他。
是一封信。
信封很旧了,边缘有些磨损,但封口还封著。信封上写着几个字——“无邪亲启”。
是老痒的字迹。
无邪的手微微发抖。
“他什么时候”
“进墓之前。”关根说,“他来找我,让我如果出不去,就把这个给你。他说,里面写的,是他想对你说的话。”
无邪看着那封信,没有立刻打开。
脑海里浮现出老痒那张瘦削的脸,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,还有最后回头看他时那个温柔的眼神。
“他”无邪的声音有点涩,“他知道自己会死吗?”
关根没有回答。
沉默就是回答。
无邪把信收起来,现在不想看。
现在看了,会更难受。
等出去吧。
等回到杭州,回到吴山居,一个人坐在后堂里,安安静静地看。
关根看着他的动作,没有说话。静静的陪他过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