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火车站的时候,冷风扑面而来,无邪打了个哆嗦。
长白山的早晨比杭州冷太多了。风刮在脸上就跟小刀子似的,刺得生疼。他把外套裹紧了些,跟着胖子往外走。
站前广场上停著几辆面包车,司机们看见他们出来,立刻围上来拉客。胖子挥手把人赶开,四处张望。
“潘子呢?不是说好来接咱们吗?”
话音刚落,一辆墨绿色的越野车从街角拐过来,停在他们面前。车门打开,潘子跳下来。
“小三爷,胖爷,张爷。”他挨个打招呼,目光扫过后面走出来的陈皮阿四和那个保镖,点了点头,“四阿公。”
陈皮阿四嗯了一声,带着伙计走了。
潘子转向无邪:“三爷先进山了,让我在这儿等你们。走吧,先上车,路上说。”
无邪愣了一下:“三叔先进山了?不等咱们?”
“嗯。”潘子拉开车门,“有些事要提前安排,他先走一步。咱们得和四爷一起进去。”
无邪的脸垮了下来。
一起进去?
和陈皮阿四?
那个盯了他一路、眼神跟刀子似的老头?
他转过头,看向陈皮阿四。那个老头正慢悠悠地走过来,背微微驼著,脚步却稳得很。
无邪打了个哆嗦。
三叔这是把他当狗遛吗?
一会儿让他跟这个,一会儿让他跟那个,就是不让他跟着自己。从西沙到秦岭,从秦岭到长白山,每次都是这样。让他自己走,让他自己闯,让他自己面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。
他想起那些短信里的话——【有些路,得自己走】。
可这也太
“天真。”胖子的声音在旁边响起,“想啥呢?上车了。”
无邪回过神,看见胖子正站在车门边,一脸关切地看着他。
张启灵已经坐进车里,靠着窗,又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。
潘子在旁边等著,脸上关心的表情。
陈皮阿四也上了车,坐在后面那排,正闭目养神。
无邪深吸一口气,挤出一个笑。
皮笑肉不笑的那种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走吧。”
说罢钻进车里,坐在胖子旁边。
车子发动,驶出小镇,朝山脚的方向开去。
一路上,无邪都没说话。
他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,心里乱七八糟的。小镇越来越远,路两边的房子越来越少,树越来越多。
山影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,最后几乎遮住了半边天。
长白山。
云顶天宫就在那座山里。
三叔已经先进去了。
而他,要和那个盯了他一路的老头一起进去。
无邪偷偷往后看了一眼。陈皮阿四还闭着眼睛,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。
他收回目光,小声问潘子:“潘子,三叔怎么想的?让我跟四阿公一起进去?”
潘子从驾驶室回过头,看了他一眼,也压低声音:“三爷说了,四阿公经验老道,跟着他能学到东西。再说,这趟路不好走,多个人多个照应。”
无邪垮著脸,胖子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,笑嘻嘻地说:“别怕别怕,有胖爷在呢。谁要是敢欺负你,胖爷帮你挡着。”
无邪想起火车上胖子一次次打岔掩护的样子,心里一暖。
“谢了。”
“谢啥,咱俩谁跟谁。”胖子往他这边挤了挤,“再说了,咱还有小哥呢。小哥往那一站,谁敢动你?”
无邪顺势看向张启灵。
还是那个姿势,靠着窗,闭着眼睛。但无邪总觉得,虽然小哥不爱说话,但人还是很靠谱的。
他轻轻笑了一下。
是啊,有他们在。
怕什么。
车在山脚下一个村子里停下来。
村子不大,几十户人家,都是低矮的木屋。炊烟袅袅升起,飘着一股柴火的味道。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,看见他们下车,也不好奇,只是懒洋洋地看了一眼。
“到了。”潘子说,“向导住这儿,咱们先去找他,明天一早进山。”
无邪下车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。冷风又刮过来,比镇上更冷。他抬头看山,那山就在眼前,巍峨得有些吓人。山顶覆盖着白雪,在阳光下白得刺眼。
他正看着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陈皮阿四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,也跟着抬头看那山。
目光带着怀念,又像是感慨。
现在的无邪不知道他们在怀念著什么,也不知道他们身上有着什么样的故事。
那个老头已经转身,朝村子里走去。
潘子招呼众人跟上去,在前面带路。
胖子凑过来:“天真,想啥呢?”
“没什么。”无邪说,“走吧。”
向导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人,大家都叫他顺子。人很精瘦,皮肤晒得黝黑,一副老实模样。
几个人进了屋。屋里生了炉子,暖烘烘的,和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。顺子招呼他们坐下,倒了热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