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风雪过后，队伍继续往上走。
路比前一天更难走了。积雪更深，有些地方没过腰，要手脚并用地爬。
无邪的腿还在发软，但硬撑著没掉队。
胖子走在他旁边，时不时伸手拉他一把，嘴里还絮叨著：“你说你，大难不死必有后福，这回该转运了吧？等会儿说不定能捡个金元宝啥的。”
无邪没力气理他，只能翻个白眼。
他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个山洞里的背影。
那个人，一直在。
可是为什么不肯现身？
为什么每次帮完他就走？
他想起那双在黑暗中的眼睛，想起那个温热的怀抱，想起那句“我在看你”。
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——感激，好奇，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悸动。
“想啥呢？”胖子的声音打断他。
“没什么。”
“得了吧，你那点心思都写脸上了。”胖子嘿嘿笑，“想姑娘呢？”
无邪懒得解释，继续埋头走路。
走了大概三个小时，前面出现一片洼地，四周是光秃秃的岩石，被白雪覆盖著，像一个个白色的馒头。
洼地中央有一片水，面积不大，也就半个篮球场的样子。水面上冒着热气，在冷空气里形成一团团白色的雾，随风飘散，像仙境一样。
“温泉！”顺子兴奋地喊，声音都变了调，“天然的火山温泉！”
队伍里响起一阵欢呼。
走了这么久，浑身冻得发僵，脸都木了，看见温泉就像看见天堂。
胖子第一个冲过去，蹲下来伸手试了试，回头喊：“热的！真他妈热的！烫手！”
其他人也围过去。
无邪站在边上，看着那片热气腾腾的水面，心里却有点发毛。
那股热气里，隐隐约约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，不是硫磺那种刺鼻的气味，而是一种更淡的、说不清的腥气。
他看向张启灵。
张启灵站在不远处，盯着那片水面，眉头微微皱着。没有靠近，也没有说话，只是站在那里。
他也觉得不对？
正想着，陈皮阿四开口了。
“别急着下。”他的声音沙哑，时不时的咳嗽两声，“看看水里有什么。”
伙计立刻走到水边，拿起登山杖往水里探了探。登山杖没入水中，忽然碰上了什么东西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所有人都安静下来。
那声音不对。
伙计咽了咽口水，把登山杖往旁边移了移，又碰上了。再移，还是碰上了。他的脸色有点发白，抬头看向陈皮阿四。
“四爷，下面有东西。”
潘子拿来一个捞网，就是那种长杆子上绑个网兜的简易工具，在水里捞了几下。捞网沉下去，再提起来的时候，带上来一些东西。
人的骨头。
一根肋骨，白里透著灰黑，上面还附着一些黑乎乎的东西，不知道是水藻还是别的什么。还有一小截指骨，看着格外瘆人。
几个伙计吓得往后退了几步，脸都白了。其中一个年轻点的，嘴里已经开始念叨著什么，大概是求佛祖保佑之类的话。
陈皮阿四走过去，蹲下来，骨头在他手里翻了个个儿，表面已经发黑了，但形状还能辨认。
“祭品。”
“什么祭品？”无邪问。
陈皮阿四看了他一眼，“这地方，以前是女真人的圣地。”
他缓缓开口，声音在冷空气里显得格外悠远，“女真人信萨满，崇拜自然。每年开春，他们会选童男童女，洗干净，穿上最好的衣服，然后投入温泉祭神。求神保佑来年风调雨顺，狩猎丰收。”
目光落在那片热气腾腾的水面上。
“这些骨头，就是那些孩子的。”
无邪的后背一阵发凉，忽然觉得那热气里都带着血腥味。白雾缭绕，像是那些孩子的魂魄飘在上面，久久不散。
胖子也缩了缩脖子，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：“那那还泡吗？”
陈皮阿四站起来，慢悠悠的拍了拍手上的残渣。
“泡。为什么不泡？”他嘴角弯了弯，那笑容有点渗人，“都死了上千年了，还能爬出来咬你不成？鬼也是要讲道理的。”
他说完，示意伙计帮他脱衣服。
陈皮泡在温泉里，舒服地叹了口气。那声音里透著一种老年人难得的惬意，热气蒸腾，把他苍老的脸罩得朦朦胧胧。
其他人互相看了看，也慢慢下了水。
胖子也没什么感觉，都干这行了，尸体见得多了，没啥好怕的，脱掉衣服泡了进去，回头喊：“天真！你怎么不下来？可舒服了！这水温刚刚好！”
无邪站在岸边，还在犹豫。
【水里有东西，别久待。】
无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，他抬头看着那片水面。热气腾腾的，白雾缭绕，什么也看不见。
陈皮阿四靠在岸边，闭着眼睛，一脸享受。胖子在旁边扑腾，溅起一片水花，嘴里还哼著歌。那几个脚夫也放松下来，有说有笑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