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条铁索桥,最终还是走了。
无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出第一步的。脚下的木板只剩几块,晃晃悠悠的,踩上去吱呀作响。
风从火山口底部吹上来,冷得刺骨,吹得铁索剧烈晃动,整个人像风中的一片落叶,随时可能被吹落。
他不敢往下看。
下面是无尽的黑暗,深不见底。偶尔有碎石从他脚边滚落,很久很久都听不到落地的声音。那种深,让人头皮发麻。
胖子走在他前面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嘴里念叨著:“阿弥陀佛,菩萨保佑,玉皇大帝,各路神仙,胖爷这辈子没干过什么坏事,就是偶尔摸几件明器,那也是为了混口饭吃,千万别让胖爷掉下去”
无邪听着他的碎碎念,心里稍微安定了些。
张启灵走在最前面,他的脚步很稳,像是走在平地上。铁索晃动的时候,他会停下来等一等,等晃动过去再继续走。
无邪盯着他的背影,一步一挪地跟着。
走到一半的时候,变故发生了。
先是一声尖锐的鸣叫。
那声音从火山口上方传来,刺耳极了,像婴儿的啼哭,又像某种野兽的嘶吼。声音在火山口里回荡,一声接着一声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无邪抬起头,看见一群黑影从头顶掠过。
巨大的鸟。
它们的翅膀展开足有两三米,身体却干瘦得像骷髅,皮包著骨头,翅膀上的羽毛稀疏破烂。
扭曲的五官,凹陷的眼窝,还有一张咧开的嘴,露出满口尖牙。它们在飞的时候,那些脸还在动,嘴一张一合,像是在说话。
“人面鸟!”华和尚的声音在风中颤抖,“快跑!”
话音未落,那些鸟俯冲下来。
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,像一道道黑色的闪电。一只鸟俯冲到一个队员面前,张开嘴,喷出一团黑色的东西。
那东西落在那人脸上,蠕动着,巴掌大小的猴子,那些猴头落在那人脸上,立刻张嘴就咬,死死咬住皮肉,爪子抠进眼睛。
惨叫声撕心裂肺。
那人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脸,想把那些猴头扯下来。但它们的牙齿太利了,咬得太深了,一扯就是一块肉。血溅出来,糊了满脸。
“开枪!”潘子吼道。
枪声响起。子弹打中几只猴头,绿色的汁液炸开。但那些人面鸟还在俯冲,一只接一只,喷出更多的猴头。
那些猴头落地之后四处乱爬,见人就咬。
“快跑!往对面跑!”
但往哪儿跑?
桥上无处可躲。
无邪被胖子拽著往前跑。脚下的木板越来越少,好几次踩空,差点掉下去。
张启灵挡在队伍最后,刀光闪烁,斩落几只俯冲下来的人面鸟。但他的速度也被拖慢了,距离越来越远。
不知道跑了多久,无邪的腿已经发软,肺像要炸开一样。他只知道跑,拼命跑。
突然,脚下一空。
一块木板断了。
他整个人往下坠——
一只手猛地抓住他。
“天真!”胖子吼道,脸憋得通红,整个人趴在桥上,一只手死死抓着铁索,另一只手攥着他的手腕,“抓紧!别松手!”
无邪悬在半空,脚下是无尽的黑暗。我地书城 无错内容他抬头看着胖子,一只人面鸟俯冲下来,撞在胖子背上。
胖子手一松。
无邪往下坠。
风在耳边呼啸,黑暗越来越近。他闭上眼睛,等著那一刻的到来。
一只手抓住了他。
那只手很有力,铁钳一样箍住他的手腕,把他从坠落中硬生生拽了出来。他感觉自己被拖进一个狭窄的空间,身体摩擦著粗糙的岩石,生疼。
但他顾不上疼。
又闻到了那个味道。
淡淡的烟味,混著一股冷香。
那个味道他太熟悉了。在那个镜室的幻境里,在那个山洞的火堆旁,那个怀抱里,就是这股味道。
无邪睁开眼睛,撞入一片黑暗中,什么都看不见。
只有那只手,攥着他的手腕,很用力,像是怕他再掉下去。
那个人把他往深处拖,拖过狭窄的缝隙,拖过黑暗的通道。周围全是粗糙的岩石,有些地方只容侧身通过,但那个人像是对这条路很熟悉,每一步都没有犹豫。
身后传来人面鸟的嘶鸣,那声音越来越远。
不知道走了多久,黑暗中亮起了一束光。
无邪停了下来,一屁股坐在了地上,喘着气,抬起头。
那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。
同样的眉眼,同样的轮廓,同样的鼻子,同样的嘴唇。甚至连眉毛的弧度,嘴角的纹路,都一模一样。
就像在照镜子。
那个人蹲在他面前,手电筒放在旁边,光照得他的脸清清楚楚。
“你”无邪张了张嘴,声音沙哑,“你是谁?”
面前的人盯着无邪的脸,目光从眉眼滑到嘴角,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对上他惊诧的眼睛,脸上不由自主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