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，京城，潘家园旧货市场。
正午的日头毒辣得像要把柏油马路烤化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爆肚、焦圈和常年不见天日的古旧物件混合在一起的特殊气味。
蝉鸣声撕心裂肺，吵得人脑仁生疼。
黑瞎子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短袖t恤，黑色工装裤的裤腿随意地卷到脚踝，鼻梁上依然架著那副标志性的圆框墨镜。
他像个没骨头的老大爷一样，大马金刀地跨坐在潘家园东门外的一个苍蝇馆子前，手里端著一盘油光水滑的青椒肉丝炒饭，正吃得津津有味。
黑瞎子干掉最后一口饭，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，顺手抄起桌上的劣质餐巾纸抹了抹嘴。
腹部那道在南洋水墓里留下的骇人伤口，经过这几天的修养和黎星瞳暗中用蛊虫本源的滋润，已经奇迹般地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，不再影响他的行动。
阳光照在他的墨镜上，反射出刺眼的光晕。
但在他的视网膜后方，却是另一番极其赛博朋克的景象。
“我说瞎子，你能不能稍微有点追求？”
黎星瞳盘腿坐在视网膜正中央的粉色悬浮沙发上，手里拿着一杯系统具象化出来的冰镇西瓜汁，咬著吸管疯狂吐槽。
“而且你这吃相也太奔放了！咱们现在可是‘感官半共享’状态，你刚才一口咬在那块没炒熟的生姜上，辛辣味直接冲进我脑子里，辣得我眼泪都出来了！”
黑瞎子在脑海里懒洋洋地回了一句：
“十五块钱的青椒肉丝炒饭，那是这世上最不可辜负的美味。至于生姜小房客，这叫让你提前感受一下人间的险恶。”
他站起身，随手把两张十块钱皱巴巴的纸币拍在油腻的桌面上，单手拎起那个看起来沉甸甸的黑色帆布包，晃晃悠悠地走进了潘家园那迷宫般的古董巷子。
“切，一肚子坏水的老男人。”
黎星瞳翻了个白眼，索性不理他了。
这几天她算是彻底摸清了这个老妖精的脾气。
这人表面上看着漫不经心、极其不靠谱，实际上心里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。
而且，自从经历了南洋水墓那晚的“浴室破防事件”后，黑瞎子对她这种在视网膜上跳来跳去的存在，接受度简直高得离谱。
不仅没有再发疯说要挖眼睛，反而开始极其熟练地压榨她的劳动力——比如让她用【夜视仪】在半夜给他找掉在床底下的五毛钱硬币。
“气死我了，必须消费一波缓解一下心情。”
黎星瞳从沙发上跳下来，小手一挥，视网膜的右半边瞬间拉开了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界面。
琳琅满目的系统皮肤和外挂道具在黑瞎子的视线死角里疯狂闪烁。
黑瞎子虽然看不见外面的全貌，但视网膜里这个巨大的粉色衣橱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。
他一边躲开路边摆摊的假古董，一边在脑子里冷笑：
“你这系统是卖明器的还是开红灯区的？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破布料？你敢穿那个什么猫耳装试试？”
黎星瞳的目光正死死盯在一套名为【纯欲猫耳女仆装】的皮肤上。
这套衣服售价只要800积分。
不仅有着毛茸茸的白色猫耳和一条会随着心情摇摆的猫尾巴，裙摆更是短得令人发指。
最关键的是，它的物品描述里写着极其缺德的一行小字：
【特殊debuff属性：当宿主直视本套装时，精神抗性强制-50，极易产生心跳加速、面红耳赤等反差情绪。乃是收割情绪值的绝佳利器！】
“你懂什么！这叫战术装备！”
黎星瞳咽了口唾沫，手指在“购买”按钮上疯狂试探，但考虑到等下还要办正事，只能强忍着购物欲先把它加进了购物车。
“行了，别逛你那破衣橱了，来活了。”
黑瞎子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低沉了下来，带着一丝冰冷的戏谑。
黎星瞳立刻关闭商城，切换回【战地导航】界面。
透过黑瞎子的视野，她看到黑瞎子已经停在了一家门面极其隐蔽、连招牌都被爬山虎遮住一半的古董店前。
店门上挂著一块油腻腻的木匾：集古阁。
黑瞎子掀开厚重的防尘门帘，一股浓烈的劣质檀香混杂着土腥味扑面而来。
“哟，这不是黑爷吗？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给吹到我这小庙来了？”
柜台后面，一个大腹便便、满脸油光、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胖子立刻迎了出来。
这人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乱转，透著一股子在道上浸淫多年的市侩和狡猾。
黑瞎子没接茬，大喇喇地走到太师椅前坐下，将手里的黑色帆布包“砰”地一声扔在紫檀木的茶几上。
“钱老板，明人不说暗话。”
黑瞎子身体前倾，墨镜后的目光虽然看不见，却依然给了钱老板极大的压迫感。
“南洋出的鲜货。买主在下面出了点‘意外’，这东西成了无主之物。我黑瞎子只认钱，你看看，能给出个什么价。”
拉开拉链，里面赫然是那块沾满铜绿和黑血的蛇形青铜牌。
钱老板脸上的肥肉抖了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