亚诺走近了些。
斯普劳特教授正站在打人柳下方,一手举着魔杖,一手托着一只盛满深褐色药水的玻璃瓶,小心翼翼地将药水顺着绷带的缝隙灌入树干上最深的那道裂口。
她的动作很轻,象是生怕弄疼了这棵脾气暴躁的老树。
打人柳看上去确实不太好:
几根最粗壮的枝条被厚厚的白色绷带层层缠裹,用木架和绳索吊在半空中,活象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伤员。
那些平日里威风凛凛、见谁抽谁的枝条此刻都蔫蔫地垂着,连新抽出来的嫩尖也失了往日的精气神,整棵树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,反倒让人有些不习惯。
而且,这还是亚诺头一回见到斯普劳特教授露出这样的表情。
在霍格沃茨的这一年多里,这位矮矮墩墩的草药课教授留给他的印象始终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——
圆圆的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,帽子上总沾着些泥土和碎叶,围裙口袋里塞满了小铲子和剪刀,走到哪里都带着一股子温暖踏实的泥土气息。
可此刻,斯普劳特教授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,眉头微微蹙着,脸上没有半点儿笑容。
“您好,斯普劳特教授。”亚诺走上前,轻声唤了一句。
斯普劳特教授将最后一点药水灌入裂口:用魔杖轻轻点了点绷带的接缝处;确认药力已经开始渗透之后,才直起身来。
她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细汗,顺着声音回过头,瞧见站在不远处的亚诺,微微一愣。
“伊文先生?”她眨了眨眼,显然有些意外,“你怎么到这里来了?”
平日里除了赫奇帕奇的学生们会在课后主动来温室帮忙浇水施肥、照料那些花花草草之外,其他学院的小巫师很少会往这个方向跑。
不过短暂的惊讶过后,斯普劳特教授还是很快收起了脸上的不快,露出了脸上的笑容。
“下午好,斯普劳特教授。”
亚诺走上前去,从尾戒中取出剩下的那袋龙粪,“我路过瑞典的时候弄到了一些龙粪,是瑞典短鼻龙的。我自己用不上,想着您或许能用在温室里。”
斯普劳特教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她接过袋子,打开袋口凑近闻了闻和方才海格的反应如出一辙,但动作显然更加专业。
她随即抬起头来,脸上的笑意比刚才又浓了几分。
“哦,伊文先生,真是太谢谢你了。”
她的语气里带着货真价实的欣喜,一边说着,一边将袋子小心翼翼地放到一旁的地上“你这袋龙粪来得正是时候。打人柳伤得不轻,普通的肥料见效太慢,我正发愁该用什么给它补充营养呢。
短鼻龙的粪便肥力足,作用的效果也温和,用来给受伤的打人柳补充营养,再合适不过了。”
她说着,伸手轻轻拍了拍打人柳树干上的一块结疤。
那棵平日里动不动就挥着枝条抽人的老树,此刻竟然温顺得象一只受了伤的巨型宠物,在她的手掌下微微颤动了一下,发出一声极轻的、象是委屈又象是撒娇的沙沙声。
斯普劳特教授抬起头,目光沿着那些被绷带吊起的枝条一路向上,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心疼:“这棵打人柳,很可能是整个英国魔法界里唯一的一株了。
打人柳本身就极为稀有,1971年,从阿尔巴尼亚的深山里移植过来的时候,它还只有我人这么高。在霍格沃茨待了这么多年,一直是我在照料它。”
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树皮上那道最深的裂口,轻轻叹了口气:“没想到这次会伤得这么重。”
亚诺点点头,开口问道:“您今天心情不太好,是因为哈利和罗恩撞伤了打人柳吗?
“”
斯普劳特教授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,随即摇了摇头。
“不,不是因为他们。他们两个都是好孩子。”
她的语气里没有一丝责备的意思,“波特先生和韦斯莱先生昨天晚上就跟我道过歉了。他们两个站在西弗勒斯的办公室里,浑身还沾着泥巴和树叶,结结巴巴地道了好半天的歉。我看得出来,他们是真心觉得愧疚的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又落回打人柳身上,伸手将一段松脱的绷带重新系紧,接着说:“我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情责备他们呢?意外总是难免的,况且他们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。而且打人柳也能慢慢好起来,我没什么可抱怨的。”
“至于我不高兴的————”
说到这儿,她的话音忽然微微一顿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。
惹她真正不高兴的,其实是那个洛哈特。
回忆起这个人,斯普劳特教授就忍不住皱眉。
她记得那孩子当初上学的时候便喜欢在课堂上变着法子吸引旁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