羸弱的老人。
耳边仿佛响起滴答滴答的计时声。
一切像是慢放的电影镜头,一镜到底,最后缓缓落下帷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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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夜里,薄淙悄无声息的走了。
这是薄雪短短十几年的人生中经历的第一次离别,因此格外沉痛。
从小到大,爷爷奶奶给她的爱并不亚于父母。她对他们的感情是深厚的、依赖的、无法割舍的。
但这一天,她在努力尝试着放下一切,如姑姑所说的那般,坦然与爷爷道别。
办理完复杂的手续已是中午,老人的遗体被送回家中,请了专业人士入殓,又在后院寻了处空地,支起了灵堂。
薄老爷子去世的消息一经释出,便被各大网络媒体纷纷转载发布,一时成了轰动京市商界的大事。
顾砚舟是在那天下午得知了薄淙离世的消息。
这段时日,他常驻在沪城分部,已有半个多月没回京市,再加上工作繁忙,他对那边的事情所知甚少,也无心过问。
但顾家与薄家一向交好,顾砚舟儿时也曾与薄老爷子有过些微的交集,甚至在最最绝望无助时得到过老爷子的善意相助。
他是发自内心的尊崇和拥护这位德高望重的前辈。
因此,看见新闻的那刻,顾砚舟内心是有所触动的。
他既觉得惋惜,又有些惘然。
退出浏览界面,顾砚舟联系了熟识的媒体朋友,反复同对方确认这则新闻的真实性。确定消息属实,便让助理秦峥帮他订了明日一早的机票,准备回一趟京市,亲自祭奠上门薄老,尽一尽自己作为晚辈的心意。
他在傍晚时分离开公司,回到自己的私人住所,直奔浴室快速冲了个澡,然后取出行李箱开始收拾行李,一刻也不耽误。
晚上十点,远在京市的顾巍打来电话,没有任何铺垫,直接问他:“薄老爷子去世的消息,你应该听说了吧?”
“是,我在网上看到了。”顾砚舟说。
顾老轻轻叹息一声:“咱们家同薄家是世交,这种时候理应露个面,前去祭奠一下。”
随即嘱咐他:“你把手头的事情放一放,尽快回趟京市,跟我一起去趟薄家吧。”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顾砚舟没想到老爷子会亲自给他打电话,让他一同出席薄淙的葬礼。
放在从前,老爷子巴不得他不知晓这些事情,也不会允许他在这类场合抛头露脸。
事出蹊跷,他不知老爷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,便只能暂且应下,静观其变。
“最近天气多变,您多注意身体。”他贴心叮嘱。
顾巍轻轻“嗯”了声,没再多说什么,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次日上午,顾砚舟和助理秦峥一同出发,经过两个小时的飞行,顺利降落京市机场。
去往薄家庄园的路上,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变得阴沉,云层压得极低,灰蒙蒙一片,像是酝酿着一场暴雨。
果不其然,到达目的地后,天空中倏地起飘雨滴,并有逐渐增大的趋势。
顾砚舟单手撑着伞,跟在父亲和大哥身后,在门卫处递了帖子,随了礼金,被侍应生领着一路朝里走。
今日前来祭奠的亲友宾客虽多,灵堂外却相当安静。来者按照流程依次敬献了花篮,恭恭敬敬地鞠了躬、烧了纸,然后便低调退场。
顾砚舟从前甚少出席这样的场合,却也认真做了功课,以保证自己礼数周全。
他跟在父亲身后,同薄老爷子的亲人一一握手致哀。瞻仰过老人遗容后,他站在灵柩前毕恭毕敬地鞠了躬,又去焚帛炉前烧了纸,磕了头,确认没有任何礼数上的遗漏,这才退出了灵堂,安静站在一旁,等待父亲和大哥出来。
期间有人认出了他,热情地同他打招呼,询问他在沪城的近况,又与他聊起合作意向。
顾砚舟礼貌笑着,一一回应。
视线不经意地一扫,忽地察觉到些许不对劲。
今日明明是薄老爷子的葬礼。按照规矩,薄家人应当全部到场才对。
如此重要的日子,薄老爷子生前最最疼爱的小孙女却不在场。
顾砚舟的眼神一向很好,可他在人群中搜寻了几圈,也没有瞧见那个小丫头的身影。
他正纳闷,丝毫未觉有人靠近。
顾砚庭不知什么时候朝他走过来,见他望着远处发呆,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,提声问道:“砚舟,你在看什么?”
思绪被召回,顾砚舟摇摇头,语气淡淡,“没什么。”
他唇边噙着笑,极其自然地转移话题:“我记得景辞和薄家小丫头关系很要好,但凡有机会都要往她跟前凑的。今天没带他过来,他没同你闹脾气?”
“闹是闹了,不过这事儿也由不得他。”一提到顾景辞,顾砚庭便觉得头痛,“他现在正是青春多动的年纪,总爱闯祸,还是少出现在这种场合为好。”
“说得有道理。”
顾砚舟点点头,正琢磨着该寻些什么话题,下一秒,搁在衣兜里的手机忽然兹兹振动起来。
看了眼,是客户打来的电话。
“我去接个电话,失陪。”他指了指手机屏幕,对顾砚庭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