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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2 章(1 / 3)

夜半,雨后的天幕清亮亮的,镶嵌着零散几颗星子,残月被乌云遮住,看不分明。

平躺在床上的少女额间流下细密的汗,双目紧闭,秀气的嘴唇裂开几道细痕。终于,她在无边的昏暗中睁开眼,宛如濒死的鱼儿大口大口地呼吸。

守夜的揽月睡得浅,听到动静连衣服都顾不得披,汲着鞋子赶过来,“小姐,你终于醒了!”

少女扭过头,眼神却是涣散的,彷佛一具木偶人,揽月打了个寒战,忙问道:“小姐......你怎么了?”

沈簌的脑海乱成一片,她觉得周围的环境都是一片虚影,木然地看着面前熟稔的侍女,下意识抓住她的手。

“揽月,让逐星回来,我们不去,不要侯府的钱了!”

“我没事,我没关系的......”她的语速飞快,越来越急促。

揽月不知所意,反握住小姐的手,“什么侯府,什么钱?小姐你莫怕,逐星就在旁边屋里休息呢,小姐你做噩梦了吗?”

噩梦?噩梦。

沈簌细瘦的指尖掐住手掌的软肉,感受清晰的痛意,神思终于清明些许。

她点点头,喘匀自己粗重的呼吸,“是做了个噩梦。”接着又避开揽月的目光,吩咐道:“我口干,想喝点水。”

揽月听后忙不迭去倒水,沈簌病了一夜,茶盏里的水还透着凉意,她却毫不犹豫地喝了一盏,此刻终于觉得自己混混沌沌的脑子彻底清醒。

沈簌重新躺下,身体上的疲惫开始渐渐地蔓延至四肢百骸,她嘱咐揽月道:“时候不早了,你早些去休息吧,不必守着我。”

揽月对上那双关切的眼,也察觉出小姐语气中的坚决,应了句是。

她吹灭灯盏,轻轻关好门离去。

在一片黑暗中,沈簌终于可以放任两行泪流下,那泪却越淌越多,直将中衣衣襟都沾湿了。

她忘不掉,又怎能忘掉?

上一世自己被赶到别院,又生了病,拖拖拉拉的半个月也不见好转。逐星性子烈,为了她去敲长平侯府的门求药,正赶上顾徵外派当值,府中只剩那个所谓的女主人——卫月。

沈簌彼时高烧不退,晕晕沉沉,再醒来时,只看到揽月守在身边。

她问揽月,“逐星在哪儿?”

揽月避开她的眼,替她换额上冷敷的帕子,语调却带着一丝自己也没察觉的颤抖,她说:“逐星去给小姐熬药了,人刚走呢。”

沈簌心里顿时升起不祥的预感,她的嗓子还哑着,开口却很坚决,眸光闪烁,“你在骗我。”

彼时已经嫁作人妇的女子周身罕见地露出一股尖锐的气势,再开口已经是无奈的语气,“揽月,你从小跟着我一起长大,我了解你们正如你们了解我。”

“叫她来吧。”沈簌无力地靠在身后的引枕上。

随后,她看见了颤颤巍巍走进屋子的女子。

揽月在一旁搀扶着她,支撑着女子过分瘦弱的身躯,低垂着头不忍地挪开目光。

沈簌看到了逐星额头上包扎的布条,右半张脸凸起的肿胀,原本的红色已经沉淀变暗,还有她唇角的淤青。

她感觉自己的脊背瞬间绷紧,一股无名的火在胸口燃起,愈演愈烈,耻辱、愤恨、后悔与无可发泄的怒意堆积在心头。

逐星却放开身旁人的小臂,一步一挪,最后停在一步之外,扯开一抹笑容,轻轻地说:“小姐醒了就好。”

沈簌方才都在忍耐,闻言泪珠旋即滚了下来。

逐星见她哭了,心中一急脚步下意识往前挪,刺骨的痛意传来,直逼的她摔倒在地。

她索性往前爬了爬,靠在床边,握住女子冰凉的手,安慰道:“小姐别哭,奴婢一点都不疼,侯府那群狗腿子看着厉害,其实一个个都是纸老虎。”

“奴婢吃点皮肉苦头换小姐身康体健,奴婢不觉得吃亏,小姐......”她的话戛然而止,因沈簌已经转过头,滚烫的泪径直落在逐星包扎着布条的手背上。

沈簌俯下身,搂住逐星削瘦的肩,低声道:“你怎么这么傻?他们不敢的啊。”

虽然是因为不得夫君宠爱,又被冠上嫉妒与无子的名头赶到别院,但她与顾徵那时到底还有一层青梅竹马的名头在。

纵然月姨娘耳通六路,怎么敢在侯爷外派期间作威作福?顶多是对着夫人指桑骂槐出出气。

逐星却摇头,直直地看着她,笑道:“揽月劝我了,可是小姐,奴婢实在害怕啊,您没有一晚上是能安眠的,头热身子却冷,奴婢答应过夫人,要拿命照顾小姐的!”

沈簌觉得自己的心头更沉重了,一股无力感将她包裹成一团。

逐星走时,沈簌终是开口喊住她,“这几日莫要走动了,好好养伤,我没事的。”

逐星的笑容更深,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,应道:“知道啦。”

沈簌手攥成拳,除了那些脸上手上的外伤,她自然也看见了逐星一瘸一拐的走路方式,她的左脚跛了。

沈簌跟着母亲学过医,虽然算不上精通,却也知道逐星趔趄的那一下,正是因为伤到了筋骨。

欺辱她,她忍了;为什么还要追着她在乎的身边人不放?沈簌恨极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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