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嬷嬷窥着她的神色,知道她最放心不下的便是母亲和幼弟,趁机又劝道:“夫人还要对将军更上心些才是,乐家如今都系在夫人身上了。四公子今年才十二,正是大好的光阴……”
话未说完,门外传来敲门声。有下人送来了一碗黑乎乎的凉药,奉霍恂之令看着她用下。
乐嫃没有意外,也没有多问,倒是孙嬷嬷问这是什么药,得到的答案毫不意外。
孙嬷嬷脸色难看,待人走了朝着背影瞪了一眼,心里头气愤不已。
在她看来,乐家再是有所求,慷慨相助是事实,于霍恂有恩。不求他感恩戴德,至少也该像乐家一般,重视这门姻亲。
然而半个月过去了,见不到人不说,连护送的私兵也被霍恂遣散,这会儿又公然用上避子药,没有半分联姻的自觉。
转眼又见乐嫃一句不说,逆来顺受地喝了避子药更有不赞同:“将军竟是这般狠心!夫人,越是这样,越得想法子才是!”
“你情我愿的联姻,总不能全听他的。况这药喝多了最是伤身,日子久了怕是想怀都怀不上了。到底还是得有个孩子,你才能真正站住了脚!”
口腔里苦涩尚未散去,乐嫃看向她。
那目光过分平静,静得叫孙嬷嬷无端生出几分骇意。这几日相处下来,她已觉出乐嫃与幼时大不相同,可她是老爷和老夫人亲自拨来“照看”的人,有劝解协助之责,这避子药关乎紧要,不能缄口。
于是,孙嬷嬷又挺了挺腰背。
“站住脚?”乐嫃蹙了下眉,语气淡得仿佛事不关己,“孩子算什么,我母亲有了我,不也是受尽磋磨。”
孙嬷嬷登时被堵得哑口无言。
乐嫃是外室女,从小就养在府外。乐禄化像是彻底忘了她们母女,分文接济没有,反倒时不时要承受府中人的刁难。
想到此处,孙嬷嬷不自觉地躲闪开去目光。
乐嫃却不紧不慢地继续开了口,像是虚心讨教一般:“他不想我怀有他的孩子。何况,襁褓中的婴孩他也不是没有杀过。”
“嬷嬷,有了孩子我就一定能站得住脚吗?”
这话她问得轻描淡写,内容却叫人毛骨悚然。
孙嬷嬷心头颤动,嘴唇翕动了几下,“这……这怎么能一样?那是他的孩子,虎毒尚且不食子……”
话未说完,她自己便先哑了音。
现今,他不就是连孩子也不要了。
言及此,孙嬷嬷顿觉背脊发凉,回想起前段时间萦绕着她的恐惧。霍恂战无不胜又堪称残暴,他们这些仆从皆怕源州沦陷,落得和靖州那些下人一样的下场。
虽未有明言,但底下人也都揣摩过心思,老爷不也是怀有担忧,这才出兵相助,嫁女联姻?
乐嫃没有再看她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封信的边角,往里又按了按,说起孙嬷嬷提到的联姻。
“这里不是源州,不是乐家。至于联姻——孙嬷嬷,他看起来不是很喜欢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