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跪谢。
乐嫃忙让孙嬷嬷扶住:“不必如此,快坐下,我们坐下说话。”
“夫人大恩大德,民妇无以为报……”
施娘注意到她不方便的左臂,紧张得声音都变了调:“您受伤了?”
乐嫃摆着茶盏:“无甚大碍,过几日就好了,不值一提。昨日之事是赶巧了,换作旁人,也定然不会袖手旁观,莫要放在心上。”
施娘望着她,嘴唇动了动,哽道:“自从甘城归附了将军,我就好像是找到了新的盼头,一直盼着你们能够过来,总算是,总算是等到了……您和将军,都是好人。”
乐嫃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她将温热的茶盏推到她跟前,很是认真:“日子会好起来的,以后要好好生活。”
施娘一连点头,双手捧过茶抿了一口,暖热得让人舒畅,她倏忽想起什么,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锦盒来。
盒子不大,樟木质地,棱角被摩挲得温润光滑,看得出是极爱惜的旧物。
她将锦盒捧在手中,轻轻打开盖子,里头铺着一层红绒布,布上搁着一簪一佩,皆以银为胎,雕着相同的精致复杂的缠枝纹饰。
“世道乱起来,城里没什么人买首饰了,我这手也生疏了好些年。”施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“这是我们这儿祖辈传下来的吉祥图样,避邪祈福用的。一簪一佩,赠予夫人与将军,愿你们往后平安顺遂,百邪不侵。”
她将锦盒往前递了递:“东西粗陋,望夫人与将军莫要嫌弃。”
乐嫃望着那双布满薄茧的手,尽数是努力生存的痕迹,心里泛起一阵细细的酸涩。她伸手接过锦盒,认真端详了片刻,抬眸笑道:“这样精致的手艺,该是我的福气。”
施娘见她收下,弯着唇角也腼腆地笑了出来。
盏茶功夫眨眼已去,乐嫃出了院子,送到月洞门前。
女童仰着脸,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乐嫃和她说着道别的话。
乐嫃蹲下来认真听着,眉眼弯弯地应和,替她理了理衣领,又拢了拢她有些松散的小髻,笑得温柔。
施娘深深福了一礼,牵着女童走出月洞门,日光从枝叶间漏下来,落在母女身上,一晃一晃的。女童走几步便回头一次,朝乐嫃挥了挥小手,渐渐走远了。
回廊曲折,庞岩疾步走来,在廊柱处收住步子,禀道:“将军,官衙这几年与山匪往来的账目、名册全都搜了出来。”
霍恂嗯了声,步履沉稳地迈下台阶。
“走。”
庞岩跟在后面,下意识顺着霍恂方才视线的方位望了一眼,正是内外院相隔的月洞门,青石小径空空荡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