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都是那短短一年间发生的事。
孙嬷嬷斟酌:“见过,她与我同在老夫人跟前伺候过一段时日。”
“听母亲说,当年她生我时,老夫人还曾派人来看过。”
孙嬷嬷谨慎地应道:“毕竟曾有主仆情分,生产之际老夫人挂念着,便遣人过去问候了一声。”
“那是有劳老夫人了。”
孙嬷嬷眼皮微跳。乐嫃六岁时独身闯乐府求见老爷,之后赢得一些老爷的关注。次年,七岁的乐嫃被记入族谱,也是这一年,四子乐焕出生。乐嫃这些年不温不火,偶尔进府,一家三口仍住在外面,与乐家关系不亲近。
要说起往事,纠葛就多了,孙嬷嬷紧忙关心乐嫃的手臂,要去给厨房吩咐做补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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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县令自身难保,霍恂不见人影,晚上的接风宴也作罢。
屋里的烛火早已熄灭,乐嫃盯着床顶却没有睡意。
脑子里一直回荡着巷子里发生的一切,最后被鼎沸的人声淹没。
她翻了个身,枕上响起细碎的窸窣声。
靖州豪强以曹氏为最,盘踞多年,横暴乡里,及至世道纷乱,更肆无忌惮,无所不为,俨然做起了土皇帝。
霍恂双亲皆丧于曹氏之手,血仇刻骨,最后曹氏阖族上下,一夕之间尽数殒于刀下,老幼无遗。
他足够狠绝,除却有血海深仇的曹氏,靖州其余豪族皆同样下场。上上下下旁支姻亲、仆婢妇孺,凡是有所牵涉的,一并殒命,血染门庭。
然,霍恂此人好似也非肆意杀戮之人,刀刃所向,多是那些倚势凌人、横行不法的豪族大姓,至于士族清流、寒门小户,倒也未曾波及。
乐嫃阖了阖眼,又睁开。黑暗中浮现他在巷中杀人的场景,那把滴血的长剑让“格杀勿论”更有威慑,也让百姓的欢呼愈发震耳欲聋。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软枕里。
乐嫃是被一股子凉气弄醒的。
她向来怕冷,秋寒露重的时节,夜里总要裹紧被子才能睡踏实。迷糊间觉得肩头一阵凉飕飕的,以为是窗户没有关好,心里建设着要起来把窗户关上,下意识却又往被子里缩了缩。
再接着便是眼前出现了迷迷蒙蒙的光影,烛火不知何时被人拨亮了,乐嫃神智一清,睁开眼果见霍恂站在床边。
他不知何时回来的,浑身上下都带着外面的寒气。而今身着一身玄色的窄袖劲装,站在灯烛的光晕里,手里把玩着拔了瓶塞的青白色瓷瓶,察觉到她醒来,问她:“什么药?”
乐嫃拥着被子坐起来,乌发散在肩头,衬得一张脸越发素净。她看了一眼本来应在她枕下、如今于他手中的瓷瓶,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一点沙哑:“静心安神用的。”
霍恂眉间微动,这一瓶子里还剩不到一半,瓶身痕迹也知不是新瓶,可见不是今日受惊才备下的药。
“天天吃?”
凉气从他身上一阵阵地散过来,乐嫃不由得将被子又往上拢了拢,不明白他怎么会冷成这样,嘴上回道:“习惯了。”
“吃安神药能习惯。”
霍恂将瓶塞塞回去,随手扔还给她,嘴角微微一扯,说得讥讽:“莫不是心里有鬼?”
乐嫃捡起落在锦被上的瓶子,她低头摩挲着光滑的瓶身,指腹沿着那冰凉的釉面划过。
安神药在青壁时就没有刻意隐藏过,乐嫃默声以对,由他去了。
他的目光扫落在她身上,药瓶落在右掌心,姿势别扭地杵着左臂,头发只简单用发带系着,睡了一觉早已松散,青丝滑落下来垂在颊边。烛火昏昧,将那眉目衬得格外柔敛温驯。
晚上整顿了军务,甘城兵匪勾结,五股山匪势力盘根错节,可谓是留下一堆腌臜烂账,霍恂胸中的火气尚未烧干净。
他轻踢了踢床脚:“愣着做什么,往里面睡。”
乐嫃惊讶,到底依言朝里墙退了几分。
霍恂褪了衣裳躺下来,径直背过身去。
原被窝里叫她睡得暖融融的,而里侧的褥子还凉着,她蜷在墙边,重新暖那床冷铺。一床锦被要裹两个人,身边还偎着个浑身冒寒气的冷源,怎么都睡不熨帖。
乐嫃:“我让人再送来一床被子?”
“大晚上别折腾。”
他说罢,扭身呛她:“还是,和我睡一个被窝令你委屈了?”
算了,睡到一半被人扰醒,她也累了,不想和他说话,乐嫃默默躺回去。
只第一回同床共枕的经历仍历历在目,他稍一动静,她肩头便绷一下,怕他哪根筋不对,忽然来兴致。
一片漆黑里,他背后像长了眼睛,看穿她的提防,冷声:“我还没有那么饥不择食。”
乐嫃假作入睡,装没听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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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,门人来报,外面有人想见将军和夫人。自称感念将军和夫人昨日的救命之恩,特来当面叩谢。
乐嫃心下已然猜到来者何人,叫人请进来。
帘子一挑,果然是那对母女,她牵着女童的手,站在门口,局促地搓了搓衣角。
“民妇携小女,叩谢夫人救命之恩!昨日若非夫人舍身相护,囡囡她……”话未说完,眼眶已经红了,拽着女童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