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是从雾气更浓重的方向来的。
随着陈九霄头一个警觉起来,很快后方船队的众人也都反应过来有船靠近,并渐渐看清来船。
大雾深处,不紧不慢的桨声靠近过来。
船队中有人慌了,一时连桨都磕在了船帮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很多人原本都以为盛家今天不会来了,在捕捞中都渐渐降低了防备。
眼下大家都局促紧张起来。
而坐镇船队中央,刚刚才聊完水鬼的长脚吴二人,脸色隐隐比渔夫们更凝重。
他们担心的是比盛家更危险的事。
“都他娘别慌,给老子把网拉起来!”
这时,还是赵队长硬着头皮吼了一声,渔夫们这才回过神来,慌忙拉起早已浸满河水沉甸甸的渔网。
此刻船队阵型严整。
将所有渔网同时拉起来,对方即使一下猛冲过来,也会陷入网里不能自拔。
可事情接下去的发展,跟他们预计的并不一样。
所有人神色微微慌乱,瞪大了眼睛看向前方,但最终从浓雾中只钻出了一条船。
那是一条比槽子船略大的划子。
没有船队。
就是孤零零的一条船。
船上也只有一个人。
陈九霄守在船队最前方,眉头不觉挑起,随之身后船队其他人的表情也诡异起来。
船上划桨的人,仿佛完全不应该出现在这河面之上,甚至不应该亲手划桨。
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容貌俊朗,戴方框眼镜,穿着一身修长考究的黑西装。
跟河面上所有穿着粗布衣服的渔夫都格格不入。
一直到离陈九霄的船两三丈之外,对方才慢悠悠地停下。
陈九霄身后有人认出了他,接着议论很快传开。
“是盛家少爷盛钧儒?他居然亲自来了?”
“……怎么就他一个人?”
陈九霄听见身后细若蚊蝇的议论,才知道眼前这人,便是要跟常五争地盘的盛家少爷。
此刻船队众人无疑是摸不着头脑。
陈九霄也心中疑惑:
“要没记错,这盛家少爷很早就去了西洋留学,家传的虎尊拳,怕是都没练过几日。”
“他敢一个人冒头,难道这大雾里还藏着人?”
陈九霄不自觉往盛钧儒身后看去。
可惜只看到白茫茫一片,再听不到任何异常的动静。
陈九霄暗自蹙眉。
自己反应再伶敏,能感知到的范围仍旧相当有限,他不敢打包票说盛钧儒身后一定没人。
盛家能和常五爷一样,在漕帮衰败后重新支起一摊子势力来。
其手段肯定不会简单。
陈九霄仔细打量对方,盛钧儒将船蒿插进泥里,看了看袖口,发现自己的名贵西装不知何时被扎破起了线头。
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,杂耍似的挽了个刀花,接着一刀挑断线头。
“又是个使小刀的?”
陈九霄见状,不自觉生出几分戒心。
这两个月,水鬼的传说闹得满城风雨,却从未有谁见过那人的庐山真面目。
自那以后,津城人但凡见到随身带匕首、小刀的,都要莫名胆寒三分。
无论如何,自己必须做好随机应变的准备。
陈九霄一手柄着桨,一手已经暗暗靠近腰间的小刀。
修整完袖口,盛钧儒露出满意的笑容,接着把目光投了过来:
“总算是遇见了,叫你们主事的出来吧。”
众人闻言,这才意识到盛钧儒可能是来谈判的。事情要是能谈明白,自然没人想动手。
但大家一时拿不准。
谁也不知道,盛钧儒身后究竟藏没藏着人。
眼下在雾里,对方也未必看得清楚他们这里的状况,万一是想把主事的钓出来,来个擒贼先擒王就麻烦了。
陈九霄眼看身后迟迟没有动静,下意识转身看去。
赵队长和陈九霄四目相对,脸上闪过一抹尴尬的神色。
眼看自家两个武人一声不吭,赵队长只能强笑一声,回应道:
“盛家少爷,这片水、这片水里的鱼,我们都占了,你来错地方了。”
盛钧儒闻言,扶了扶自己的眼镜,扯起嘴角道:
“占了?”
“赵队长,你睁眼好好瞧一瞧,这鱼从北海一路游上来,足足游了几百里,到了这里忽然就成你们常家的了?”
“我们不愿意跟常五爷起争执,不如坐下来好好聊聊,合作共赢。”
赵队长嘴角微微抽了抽。
他当然也不愿意打。
但他很清楚常五爷的脾性,没有人能染指他已经叼在嘴里的肥肉。
这会儿,他必须替主子把脸面撑起来:
“盛少爷说笑了。五爷和你家老爷,那都是从当年漕帮摸爬滚打起来的,这是津城自古的规矩,谁占了水谁才能捞鱼。”
“这条河,还有城东的鱼市,向来不是盛家的地界。”
眼看对方没有让步的意思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