涟漪。
池边几株木芙蓉开得正好,粉白相间,衬着日渐转红的枫叶,倒是一幅初秋好景致。
她忽然想起沉青芜那双沉静的眼,还有那六个活灵活现的布偶娃娃。
大哥……当真无心儿女私情么?
她轻轻摇头,将这点思绪甩开。
无论有心无心,都不是她该深究的。
眼下最要紧的,是红叶之约,该穿哪身衣裳,戴哪支簪子。
“夏蝉,”她轻声吩咐,“回去把前儿做的那件鹅黄缕金百蝶的披风找出来,再搭那对红宝耳坠。”
“是,小姐。”
主仆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曲廊尽头。
静姝苑内室,萧明姝倚在临窗的贵妃榻上,手中无意识地捻着一片方才在园中拾起的半红枫叶,叶脉在她指尖留下浅浅的痕迹。
夏蝉已退至外间,屋内只馀她一人,方才在母亲那里的说笑从容渐渐褪去,露出一丝难得的沉静思量。
母亲的话,象一粒投入心湖的石子,激起的涟漪久久未平。
大哥……对青芜?
这个念头一旦浮起,便再难按下。
她虽待字闺中,却也知这高门大宅里的暗涌。
各房各院的丫鬟,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想往上攀?
尤其是大哥那样的人物,年纪轻轻便官居大理寺卿,容止气度又是拔尖的,莫说外头的闺秀,便是这府里的丫头,心思活络的难道还少么?
夏蝉便是活生生的例子。
那点小心思,几乎明晃晃写在脸上。
大哥每次来,她斟茶递水的动作总要格外柔婉三分,言语间那份藏不住的殷勤,自己岂会看不出?
只是夏蝉毕竟是自己身边得用的人,伺候也还算尽心,只要不过分,她便也睁只眼闭只眼。
可青芜……
萧明姝蹙起眉。
那丫头有些不同。
她来自己院里时间不算最长,却沉稳得出奇。
做事妥帖,手巧,懂得多,难得的是目光清澈,行事有度。
生辰时那六个娃娃,还有那个“巾帼将军”的故事,绝非寻常粗使丫鬟能有的心思与见识。
自己赏她料子银簪,她也只是恭谨谢过,不见狂喜,更无谄媚。
这样的丫鬟,若大哥当真有意……
萧明姝心中一时纷乱。
她自然是盼着大哥好的。
母亲说得对,大哥院里至今没有贴心伺候的女子,并非长久之计。
可若真要安排,也须得是个本分、妥帖、知冷知热的人。
可自己毕竟是妹妹。
“未出阁的姑娘,插手兄长房里事”,这话传出去,于自己名声有损,于萧家门风更是不美。
萧明姝深知其中分寸。
她可以劝解母亲,却绝不能越俎代庖,替大哥张罗什么。
然而,若大哥自己确实有心呢?
她想起大哥那双总是沉静幽深的眼睛。他那样的人,心思藏得极深,等闲情绪不露于外。
可越是如此,若真对谁多看两眼,那分量恐怕就不轻。
把青芜给大哥?
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跳。
旋即又觉荒唐。自己在这里胡思乱想些什么?
大哥是何等人物,他的婚事、房里事,自有父母做主,将来大嫂进门,也自有安排。
自己一个妹妹,揣测这些,已是逾矩。
可……若大哥真的只对青芜有那么一点不同呢?
自己身为妹妹,难道就眼睁睁看着?
大哥那样光风霁月的一个人,整日忙于朝堂公务,回到府中,若连个可心知意的人都没有,岂不是太过清冷孤寂?
萧明姝的目光落在那片枫叶上。
叶缘的红,象一抹淡淡的胭脂,又象一点难以言明的心事。
她忽然有些烦躁,说不清是为大哥,还是为自己这份多馀的操心。
说到底,青芜再好,也只是个丫鬟。
若大哥真能得一个知心合意的人,哪怕身份低微,只要能让他展颜,让他在这偌大宅院、纷繁朝局之外,得片刻舒心自在,似乎……也并非坏事。
只是这一切,都只是她的猜测,她的“若”。
她不能做什么,也不能说什么。但或许,可以多看两眼,多试一试。
若青芜真是那颗不一样的珠子,迟早会露出更莹润的光泽。
而大哥的心思……若真有,也自有水到渠成的一日。
窗外的秋光正好,暖暖地照进来,将她半边身子笼在光晕里。
她垂下眼帘,纤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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