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生就该服管。
两人不敢顶嘴,只得低下头,秋儿拉了拉冬雀的袖子,两人慢吞吞地挪了出去。
屋子里霎时安静下来,只馀下窗外隐约的风声。
沉青芜慢慢收起脸上的笑意,将手中的绣针仔细别在绣绷边缘,又将那攒盒盖上,放回原处。
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,却带着一种无声的紧绷。
她知道,夏蝉这番指桑骂槐,明着是训斥小丫头,实则字字句句都是冲着她来的。
那火气,那嫉恨,几乎要从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喷出来。
无非是为了……萧珩。
沉青芜心中泛起一丝冷嘲。
自凉亭那日,夏蝉因莽撞惊扰大公子而受了训斥,回头便将这笔帐记在了自己头上。
后来更是因冬雀无心的一句“大公子好象多看了青芜姐姐一眼”,便对自己横竖看不顺眼,明里暗里使绊子。
她不是不知道,只是觉得在这深宅大院里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能忍则忍,甚至还曾委婉暗示自己早有“娃娃亲”在身,让夏蝉安心。
可结果呢?
退让换来的不是息事宁人,而是变本加厉的欺辱。
今日这般,当着两个小丫头的面给她没脸,若她再一味忍气吞声,往后在这院子里,只怕谁都能来踩她一脚。
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宅,一味软弱,只会让人啃得骨头都不剩。
她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看向夏蝉,声音不高,却清淅:
“夏蝉姐姐好大的火气。秋儿和冬雀年纪小,贪玩些也是常情,我见她们活儿做得差不多了,才叫进来歇歇脚,吃块点心。若说她们躲懒,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没带好头,姐姐要怪,便怪我好了。”
夏蝉没料到她竟会直接应声,且这般不软不硬地将话顶了回来,一时噎住,随即那股邪火更盛:
“你倒是会充好人!惯会拿些小恩小惠笼络人心!她们年纪小不懂事,你也不懂?府里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?主子们宽厚,我们做奴婢的更该谨守本分,岂能由着性子胡来?”
“姐姐说的是规矩,妹妹自然不敢忘。”沉青芜依旧端坐着,脊背挺直,语气不卑不亢,“只是妹妹愚见,规矩之外,也当有几分人情。姐妹间和睦友爱,互相帮衬,不也是太太和小姐平日教导我们的?我不过是见她们辛苦,给些自己份例里的点心,送个不值钱的香囊,若这便成了‘笼络人心’、‘眼皮子浅’,那平日里姐姐们关照我们这些下面的,又算什么呢?”
她顿了顿,看着夏蝉陡然涨红的脸,继续缓缓道:
“至于本分……妹妹自认在静姝院当差以来,从未有半分懈迨,小姐吩咐的事,桩桩件件都尽力办好。若姐姐觉得我何处做得不合规矩,或是有失本分,不妨直说,妹妹也好改正。”
夏蝉被她一番话堵得胸口发闷,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竟一时找不到话来驳。
沉青芜这话,句句在理,又绵里藏针。
她若再纠缠“笼络人心”,倒显得自己心胸狭隘,容不得人;若揪着规矩不放,沉青芜又已将“姐妹和睦”抬了出来,还暗指她“含沙射影”。
她盯着沉青芜那张平静无波的脸,那双清亮的眼睛正坦然地看着自己,没有畏惧,也没有挑衅,只有一种让她感到莫名心悸的沉静。
这沉静比任何激烈的反驳更让她恼怒,仿佛自己奋力挥出的拳头,全都打进了软绵绵的棉花里,无处着力。
“好,好一张利嘴!”
夏蝉咬牙,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,“我倒要看看,你这般‘谨守本分’,能走到几时!”
夏蝉话音方落,门帘又是一动,秋雁探进半个身子来,目光在屋内略一扫,便落在沉青芜身上:
“青芜姐姐,小姐那边有吩咐,让你赶紧过去一趟。”
夏蝉陡然愣住,脸上的怒色尚未褪尽,又浮上一层难以置信的惊愕。
她是一等丫鬟,平日里小姐身边贴身伺奉、传话跑腿的多是她和春莺,今日并无别的差事吩咐下来,怎幺小姐偏偏就叫了青芜这个二等丫鬟?
她心中疑窦顿生,目光锐利地在沉青芜平静的脸上打了个转,又瞥向秋雁。
秋雁只是寻常传话的模样,并无异样。可越是这般,夏蝉心头那点疑云便越聚越浓,连带着方才被沉青芜顶撞的怒火,交织成一股更为灼人的嫉恨。
这贱婢,莫不是背地里又使了什么手段,哄得小姐越发看重了?
她死死攥紧了袖中的手,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。
沉青芜心中亦是一动。
小姐此刻唤她,所为何事?面上却丝毫不露,只起身理了理衣襟,对秋雁温声道:
“有劳妹妹来传话,我这就过去。”又转向夏蝉,微微颔首,“夏蝉姐姐,小姐传唤,妹妹先过去了。”
语气依旧平静有礼,却让夏蝉觉得格外刺心。她冷哼一声,别过脸去,不再搭理。
沉青芜不再多言,随秋雁出了下房。穿过庭院时,秋日午后的阳光明媚,却照得她心头有些发沉。
方才与夏蝉那一番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