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初透,朱雀大街两侧槐树的叶子已黄了大半,在秋风中瑟瑟作响。
萧珩自宫门出来,并未乘轿,只带着常顺,步行往大理寺去。
霜气染湿了青石板路,空气中弥漫着长安城清晨特有的、混合着炊烟与寒露的气味。
他面色沉静,脑中仍在回想着方才朝会上关于今冬北方边镇粮饷筹措的争议。
户部与兵部各执一词,几位阁老沉吟不语,圣上未置可否,只将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。
他知道,漕运案一日未清,这粮饷漕运的争议便一日不会止息。
刚踏入大理寺二门,便见陈阅脚步跟跄地从值房方向奔来,官袍下摆皱巴巴的,帽翅微歪,一张脸白得不见血色,额上全是冷汗。
他几乎是扑到萧珩跟前,也顾不得礼数,一把攥住萧珩的衣袖,附耳过去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气若游丝地挤出一句:
“大人……封存帐册的暗格……空了!”
萧珩脚步猛地一顿。
那一瞬间,常顺只觉得周遭空气骤然冷了下去。
公子脸上并无多大变化,只是下颌的线条绷紧了些,眼中似有寒冰碎裂的锐光一闪而过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但那周身散发出的、无声无息的威压,却让常顺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“带路。”萧珩只说了两个字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陈阅腿脚发软,几乎是半爬半走地引着萧珩穿过重重院落,来到大理寺后院最偏僻的一处文档库房。
此地平素只存放些无关紧要的旧年卷宗,少有人至。
库房深处,有一面看似普通的书架,机关设在第三层一本《景朝律疏》之后。
陈阅颤斗着手挪开书册,按下机关,书架悄无声息地滑开,露出后方一个仅容一人站立的狭窄暗室。
暗室不过三尺见方,内壁以青砖砌就,干燥阴凉。
正中一个紫檀木小几上,此刻空空如也。
原本应端放其上的蓝布帐册,连同陈阅这些日子呕心沥血写下的破译笔录、关联线索摘要,尽皆不翼而飞。
暗室内纤尘不染,毫无撬凿翻动的痕迹。
萧珩立在暗室入口,目光如寒潭之水,缓缓扫过空荡荡的木几,又落回面如死灰、抖若筛糠的陈阅身上。
那目光并不凌厉,却带着一种洞彻肺腑的审视,仿佛能看穿皮囊,直抵灵魂最隐秘的角落。
陈阅被他看得魂飞魄散,“扑通”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砖上,以头抢地,声音嘶哑凄惶:“大人!不是下官!绝非下官所为啊!”
他涕泪横流,也顾不得官仪,“若……若是下官起意,早在大人将帐册交予下官破译之时,便可将其隐匿或毁去,何须等到今日大人已窥破关键、即将收网之际才动手?这……这于理不通啊大人!下官纵然再蠢,也知此乃自寻死路!”
他伏在地上,肩膀剧烈耸动,竟是真的恐惧到了极处,呜咽出声。
萧珩沉默地看着他,良久,才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:“自帐册封存那夜起,至昨日你最后查看,期间你都与何人有过密切往来?到过何处?见过何物?事无巨细,一一禀来。”
陈阅如同抓住救命稻草,强忍恐惧,拼命回忆。
他从那夜与萧珩一同封存帐册后离开大理寺说起,归家路径,第二日当值见了哪些同僚,处理了哪些公文,午间与谁一同用饭,午后去户部调阅永通柜坊明面文档时与哪位主事交接……
他记性极好,又是关乎性命,竟将这几日的行踪点滴不漏地复述出来,连在衙门口与扫街老仆随口说了两句天气都未遗漏。
听到一个人名时,萧珩眼神骤然一凝,一抹冰冷的杀气,如朔风掠过冰原,在萧珩眼底深处无声盘旋,又迅速烟没于更深的幽潭之中。
快得连近在咫尺、徨恐万状的陈阅都未曾察觉。
“陈主簿,”萧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帐册在此处封存,除你我之外,本应无人知晓。如今失窃,你身为直接经手、负责看管之人,疏失之责,难辞其咎。”
陈阅浑身一颤,伏地不敢言。
“依本朝律例,”
萧珩语速平缓,字字清淅,“主守官物而亡失者,减三等坐之;事关机密要物,罪加一等。轻则杖责,重则徒流。”他顿了顿,看着地上瞬间僵硬的背影,“念你破译帐册有功,此前办事亦属勤谨,此次失窃虽系你保管之地,然贼人手段诡秘,防不胜防,未必全系你疏忽之过。本官酌情,罚你俸禄半年,杖责二十,暂留原职,戴罪协查此失窃案。你可心服?”
他猛地抬头,眼中血丝密布,却迸发出强烈的感激与决绝,重重叩首,额头触地有声:“下官……谢大人宽宥!下官心服口服!必竭尽全力,协助大人查办漕运案,若有二心,天诛地灭!”
“记住你的话。”
萧珩最后看了一眼空无一物的暗室,转身,袍袖拂过门坎,声音随风传来,冷冽如刀,“二十杖,稍后自去刑房领受,再把之前是破译的帐目条目逐一不差的默出来,整理成册交到我手里。失窃之事,对外不得泄露半字。从此刻起,大理寺内,凡与漕运案、永通柜坊有涉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