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事,皆需重新筛过。”
“下官……遵命!”陈阅对着那挺直离去的背影,再次深深拜下。
萧珩自那僻静库房出来,径直走向大理寺正堂之后,专属于大理寺卿的“判事厅”。
此厅虽不及正堂巍峨,却更为肃穆森严,门前植松柏,阶下无杂尘,寻常官吏未经传唤不得靠近。
厅内光线略暗,“明镜高悬”匾额下,只有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公案,案上除笔架、砚台、印匣外,别无长物,干净得近乎冷硬。
萧珩在案后坐下,身影半掩在从镂花窗棂透入的、明明暗暗的光影里,更显面目深沉,难以揣测。
“常顺。”
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仿佛带着金石之质,在空旷的厅内激起轻微回响。
一直摒息侍立在门边的常顺应声趋近:“公子。”
“去,把‘影枭’叫来。”
“是。”常顺心头微凛。
“影枭”是公子手中那支隐秘力量的首领,行踪诡秘,手段莫测,非至关紧要之事不会动用。
他不敢怠慢,连忙转身出去传话。
不过一盏茶的功夫,一道青灰色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判事厅内。
来人身材精干,面容寻常,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,看似平静,却仿佛能穿透人心。
他对着公案后的萧珩,单膝点地,俯身抱拳:“大人。”
声音沙哑低沉,不带丝毫情绪起伏。
萧珩目光落在他身上,并未叫起,直接问道:“船帮东家赵长风,近日可有动静?”
“回大人,”影枭头也未抬,回答简洁利落,“三日前,属下等人已按主上吩咐,在剑南道与山南西道交界处的隐秘山庄中,将赵长风及其两名心腹活捉。现分别关押,严加看守,只等大人示下。”
“不必押解回京了。”
萧珩手指在冰凉的紫檀木案面上轻轻叩击,发出笃笃的轻响,“敌暗我明,如今……形势有变。”
他并未提及帐册失窃的具体细节,但影枭已然从这不同寻常的命令中嗅到了非同一般的危险气息。
“赵长风是关键证人,他的口供,必须尽快拿到。”
萧珩的声音陡然转沉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押解路途遥远,变量太多。就地审问,手段……不妨狠辣些。只要能撬开他的嘴,拿到必要的东西,留他一条命即可。”
影枭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。
“手段狠辣”、“留命即可”,主上这是要不计代价,以最快速度从赵长风嘴里掏出关于“龙王”、关于永通柜坊、关于漕运黑钱流向的内核秘密!
“属下遵命!”影枭沉声应道,没有丝毫尤豫。
“还有,”萧珩的目光转向窗外摇曳的松柏影子,眼神幽深,“上次查到的,那个在长安城外五十里‘落雁坡’的暗杀组织巢穴。留着这等隐患,日后行事,终是掣肘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平淡,却字字透着森寒的杀意:“既然已经摸清了,便不必再留。你亲自带人去,务必……斩草除根。”
斩草除根!
这四个字,如冰锥般刺入空气。影枭深深低下头:“属下领命!”
“去吧。”萧珩挥了挥手。
影枭不再多言,身形一晃,又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判事厅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厅内重新恢复了寂静。
萧珩独自坐在案后,秋日的阳光通过窗棂,在他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上投下深刻的阴影。
他端起常顺不知何时悄然奉上、已微凉的茶盏,抿了一口。
帐册失窃?对方以为掐断了这条线,便能拖住他的脚步,甚至让他阵脚大乱?
可笑。
真正的猎人,从不会只依赖一条陷阱,一种武器。
帐册是重要,但赵长风的活口,永通柜坊的金钱脉络……都是线索。
如今对方狗急跳墙,主动出手窃取帐册,反而暴露了其对此物的极度重视与恐惧,也说明了萧珩的查案方向,正死死扼住了他们的咽喉!
既如此,那便以雷霆手段,敲山震虎,釜底抽薪!
他放下茶盏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壁,眼中锐光凝聚,如出鞘的利剑,寒芒毕露。
一日劳神之后,萧珩眉宇间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,不知不觉已到了夕阳西下。
常顺早已备好马车候在侧门。
萧珩正待登车,忽见斜刺里快步走来一位身着神武军低级武官服饰的汉子,对着萧珩抱拳行礼,声音洪亮:
“萧大人留步!末将乃是王贲将军麾下校尉,姓赵。我家将军今日新得了一幅前朝名家的《秋山访友图》,将军自言是粗人,只识得刀枪棍棒,这等风雅之物实在鉴赏不来。素闻萧大人文采风流,眼界高阔,特命末将在此等侯,想请大人移步‘荟英楼’,指点一二,全当品画小酌,松快片刻。”
萧珩脚步微顿,目光在这赵校尉躬敬的脸上扫过,心下已然明了。
约莫那王贲上次醉香楼一晤,得了自己关于孙成之事的口头应承,心中仍不踏实,寻个由头再探虚实。
他面色不动,只略一沉吟,便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