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动。
方才那场风暴般的羞辱、挣扎、绝望,几乎耗尽了她的心力。
此刻,尘埃落定,施暴者受惩,她“洗清”了嫌疑,可那股冰冷黏腻的屈辱感,却已深深浸入骨髓,冻僵了她的四肢百骸。
萧珩看着她单薄颤斗的肩膀,看着她死死咬住的下唇渗出的淡淡血丝,心中那丝陌生的抽痛再次清淅起来。
他不再多言,俯身,有力的手臂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,轻易地将那具轻得过分、又僵硬得厉害的身体打横抱了起来。
突然的腾空让青芜低低惊喘一声,终于有了反应。
她被动地偎在他胸前,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气息,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。
这怀抱温暖而坚实,与方才那两个婆子冰冷粗暴的钳制截然不同。
可她心中升不起半分暖意,只有更深的冰寒与一种近乎麻木的抗拒。
萧珩将她抱得很稳,转身走向一旁的太师椅,自己坐下,却未将她放开,依旧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,以一种全然占有的姿态将她圈在怀中。
他一手环着她的肩背,另一只手略显笨拙地、却极其轻柔地拂开她颊边汗湿的乱发,指尖触及她冰凉肌肤上未干的泪痕。
“别害怕,”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响起,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垂,“没事了。有我在,无人再能伤你。”
这话语里的维护之意如此明显,若是寻常女子,历经这般大难被如此尊贵强大的男子所救,这般温柔相待,只怕早已心神俱颤,感激涕零,乃至生出倾慕依赖之心。
可青芜不是。
她是沉青芜,一个灵魂来自千年之后,崇尚自由与尊严的现代女性。
今夜发生的一切,象一把最锋利的锉刀,将她五年来勉强披上的、属于这个时代的顺从外壳,彻底锉得血肉模糊,露出了内里绝不屈服的钢铁骨骼。
在萧珩话音响起的同时,一个冰冷、清淅、斩钉截铁的声音,在她灵魂最深处轰然回响:
沉青芜,你一定要离开!离开这吃人的深宅大院,离开这视女子为附属、可随意践踏的命运!你要掌控自己的人生,再也不要象今夜这般,毫无尊严,任人宰割!
这信念如同淬火的钢铁,在极致的冰冷与屈辱中成型,坚硬无比。
萧珩此刻温暖的怀抱,安抚的话语,于她而言,也不过是另一重更加华丽、却也更加危险的囚笼前奏。
她如同一个精致却失了魂的提线木偶,任由他抱着,既无迎合,也无挣扎。
怀中的人如此安静,安静得不正常。但他只当她是惊吓过度,心神未复。
他耐着性子,又低声安抚了几句,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抚,如同对待受惊的幼兽。直到感觉她身体的颤斗渐渐平复,他才缓缓松开了怀抱,随后让人将青芜送到了清晖院中。
王氏房内,灯火未熄。
孙嬷嬷正低声劝慰着,王氏半倚在榻上,脸色疲惫,眼神复杂。
杨嬷嬷跟随她多年,云裳那孩子她也算看着长大,骤然被儿子如此雷霆处置,一个杖责生死未卜,一个发卖出府前程尽毁,她心中难免有些物伤其类的痛惜与感慨。
但儿子的理由足够充分,手段虽狠,却也维护了府邸法度与自身权威,她这个做母亲的,此刻竟说不出什么。
见萧珩进来,王氏抬了抬手,孙嬷嬷会意,躬身退了出去,掩上房门。
室内只剩母子二人。
烛光在萧珩年轻的脸上投下深邃的轮廓,他撩袍在母亲下首坐下,沉默片刻,率先打破了寂静。
“母亲,”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持重,“先前母亲曾提过,想让儿子在身边放个知冷知热的人,允儿子自行择选。”
王氏抬眼看他,心中已有所料。
萧珩继续道,语气坦然,不带丝毫扭捏:“不瞒母亲,早些时日,儿子对这个叫青芜的丫鬟,便留意了几分。此女行事稳重,心性灵巧,儿子确有几分中意。原想着等赏菊宴过后,诸事妥帖,再请母亲做主,将她调拨到清晖院。不曾想,今夜闹出这般风波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母亲,目光平静却坚定:“事已至此,众目睽睽,虽已澄清诬陷,但她名节难免受损。继续留在静姝苑伺候妹妹,于她于妹妹,都恐有不便。既然母亲早有此意,儿子也确有此心,不若便顺水推舟,明日便让她过来吧。”
王氏听着儿子条理分明、不容置疑的安排,心中喟叹。
儿子这是铁了心要护着那丫头,并且已经做了决断。
她看着眼前年轻俊朗、气度沉稳的儿子,想起他这些年在朝堂上的不易,想起他难得对一个人上心……
她确实疲惫了,罢了,不过一个丫鬟。
王氏有些无力地摆了摆手,声音带着倦意:“你既已想好,便按你的意思去办吧。只是……需知分寸,莫要惹人闲话。杨嬷嬷那边……唉,既已处置,便这样吧。”
“儿子明白,多谢母亲体谅。”萧珩起身,躬敬行礼,“夜深了,母亲早些安歇。”
辞别母亲,萧珩走出房门。廊下夜风清冷,吹散了些许室内的滞闷。他站在阶前,望向仍旧灯火通明的正堂方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