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大理寺卿,专司刑狱审断,不想今日家中倒先演了一出。”
他端起仆役新奉上的茶盏,却未饮,只淡淡道,“既然如此,不若我便在家中,也办一次案。是非曲直,总要弄个明白。”
他首先看向云裳,声音平淡无波:“云裳,你将你今早所见,再从头到尾,详细说一遍。”
云裳被萧珩的目光一扫,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了,之前对着王氏哭诉的勇气荡然无存,只得哆哆嗦嗦,断断续续又将早晨那套说辞重复了一遍。
接着,萧珩又依次问了刘婆子、春莺、秋雁和秋儿,问题简洁直接,皆是围绕时间、地点、所见事实,不容丝毫夸大与臆测。
待众人答完,萧珩放下茶盏,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寂静的堂中格外清淅。
他看向面如土色的云裳,语气依旧平静,却字字如刀:“依你所言,只有你一人‘看见’青芜从上房出来,看见她‘衣衫不整、神色慌张’。除此之外,可有第二人证?可有人亲眼看见她进入上房,或是在上房内做了何事?可有任何确凿物证,比如你提到的‘异样’床褥,经刘婆子查验,也并无异常。”
他略一停顿,目光转向瘫软在女儿身边、脸色灰败的杨嬷嬷,声音陡然转冷:“杨嬷嬷,你方才似乎说,愿以性命担保云裳不会撒谎?审案断事,若仅凭一人之心意、一人之担保便可定罪,那还要衙门官署何用?还要我这大理寺何用!还要国法律例何用!”
“嘭!” 茶盏被不轻不重地顿在桌上,却似惊雷炸响在杨嬷嬷心头。
杨嬷嬷浑身剧颤,知道大势已去,但为了女儿,仍想做最后挣扎,涕泪横流地叩首:“公子息怒!老奴……老奴也是一心为了公子清誉,为了府中规矩啊!云裳她对公子是一片痴心,绝不会……”
“痴心?”萧珩打断她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目光如冰刃般刮过云裳
“说到‘爬床’,我倒想起一事。前些时日,云裳也曾未经传唤,夤夜擅入我的寝居。若按今日这般论处,这‘爬床’的嫌疑,她是否更该先论一论?”
“轰——” 此话如同惊雷,劈得云裳魂飞魄散,整张脸瞬间涨红发紫,羞愤欲死,恨不能当场晕厥过去。
周围竖着耳朵听的下人们更是心头大震,看向云裳的眼神瞬间充满了鄙夷与了然。
原来还有这桩旧事!大公子亲口说出,便是铁板钉钉。自己曾行不轨之事,却反咬他人,其心可诛!
萧珩不再看几乎瘫成烂泥的云裳,冰冷的目光锁定杨嬷嬷:“你是母亲身边的老人,本应更明事理,谨言慎行。如今却听信自己女儿一面之词,不思查明,反而推波助澜,挑唆母亲行此激烈有损阴鸷之事,攀咬无辜!府中规矩,便是让你这般用的吗?”
杨嬷嬷彻底瘫倒在地,抖如筛糠,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了。
“今日若非我及时赶回,”萧珩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彻骨的寒意,“一个无辜之人便要因你们母女这捕风捉影、挟私报复的构陷,遭受何等折辱?若真如了你们的愿,一个女子的清白与性命,便要断送在你们这龌龊心思之下!”
他顿了一下,似在斟酌惩罚,“念在你伺候母亲多年的份上,死罪可免。拖下去,杖责三十。”
围观众人唏嘘片刻,杨嬷嬷年纪大了,只怕是挨不住。
“公子饶命!公子饶命啊!”杨嬷嬷凄厉哭喊,却被两个如狼似虎的仆妇堵了嘴,毫不留情地拖了出去。
云裳眼见母亲被拖走重罚,最后一丝支撑也崩塌了,尖叫一声,竟真的双眼一翻,晕死过去。
萧珩厌恶地瞥了一眼,漠然下令:“将她泼醒。醒了之后,连同她的东西,一并拖出府去,寻个人牙子发卖了。我清晖院与萧府,容不下此等心思歹毒、诬陷他人的奴婢。”
命令一下,自有仆役依言行事。
一盆冷水泼下,云裳在尖叫与哭泣中被粗暴地拖走,她绝望的哀嚎渐渐远去,终不可闻。
堂内一片死寂,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。
萧珩雷霆手段,片刻之间便逆转乾坤,不仅洗刷了青芜的嫌疑,更将诬告者施以严惩,其果决狠厉,令人胆寒。
尘埃似已落定。
萧珩这才将目光,重新投向那个自他出现后,便一直如同雕像般跪在原地、低垂着头、沉默不语的女子——沉青芜。
她依旧保持着被婆子放开后的姿势,微微蜷缩着,肩膀几不可察地轻颤。
方才那濒临崩溃的哭求挣扎仿佛耗尽了她的全部力气,此刻只剩下一种脆弱的死寂。
“都下去。”萧珩挥退了堂内所有仆役丫鬟,包括欲言又止、满眼担忧的秋儿。
空旷的正堂内,只剩下他们两人。烛火跳动,光影在两人之间明明灭灭。
萧珩起身,缓步走到青芜面前,停住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能看到她低垂的眼睫上未干的泪珠,能看到她咬得失去血色的嘴唇,也能看到……她颈间那片被他亲自留下的、此刻在凌乱衣衫下若隐若现的痕迹。
他沉默了片刻,才开口,声音比方才审问时低沉了许多,也复杂了许多:
“沉青芜,抬起头来。”
青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