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卿,协理刑狱,明察秋毫,屡破疑案。‘南山尸蛊案’、‘铜钱盗铸案’,桩桩件件,你都办得干净利落,官声赫赫,人人皆道张少卿清廉刚正,是将来大理寺卿的不二人选。”
萧珩的声音平静,却字字如锤,敲在张文谨的心上,将他过往的光鲜与荣耀一一摊开。
张文谨听着,先是面无表情,继而嘴角扯动,最终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嗤笑,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悲凉。
“呵呵……哈哈……”他笑了几声,才喘着气停下,抬头看向萧珩,眼中再无平日的恭谨持重,只剩下破罐破摔的扭曲与一种压抑已久的宣泄欲望。
“萧大人,你查得真细,说得真好听。一心为民?清廉刚正?楷模?哈哈哈……”
他又笑了两声,声音却陡然转低,带着嘶哑的恨意,“好,我给你讲一讲另一个故事”
他闭上眼睛,复又睁开,眼神仿佛穿透了这破屋的墙壁,回到了许多年前:
“也是一个出身寒门的年轻人,从小看够了父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艰辛,看够了乡邻为半斗米折腰的窘迫。他发誓,一定要读出去,做大官,做清官,让象他父母一样的人,都能过上好日子。他很有天赋,也很拼命,一路考到长安,居然真的中了探花。琼林宴上,他踌躇满志,觉得眼前是一条金光大道,直通他梦想中的青云之巅,以为从此可以一展抱负,匡扶社稷,救济黎民。”
他的语速渐渐加快,带着一种梦魇般的追忆:
“可入了这长安城他才发现,满目所见,尽是朱门绣户,钟鸣鼎食。来往的,不是累世公卿,就是豪商巨贾。他们谈笑风生,话题是西域的珍宝、江南的园林、哪家戏班新来了角儿……他听不懂,也插不上话。他一个从沧州穷乡僻壤来的小子,穿着半旧的儒衫,站在那里,象个误入华宴的乞丐,格格不入。”
“他很快从其他同样出身不高的同科那里听说,考中了,只是第一步。若无门路,无人提携,多半要被‘平调’或外放到那些偏远的苦寒之地,一辈子蹉跎。他不甘心啊!好不容易从那泥潭里爬出来,难道兜兜转转,还要回去?甚至去更糟的地方?”
“他开始试图结交那些世家子弟。他陪着小心,说着奉承话,在宴席间殷勤斟酒,卖力地吟诗作对,只盼着能得一两句青眼,攀上一丝关系。他以为自己放下了读书人的清高,足够‘识时务’了。”
说到这里,张文谨的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一种刻骨铭心的羞辱与怨毒:
“直到有一次,他象往常一样,在一场公侯子弟的宴会上周旋。他替一位尚书家的公子挡了酒,说了许多讨巧的话。那位公子醉眼朦胧地拍着他的脸,对周围哄笑的人说:‘瞧瞧咱们的张探花,多会来事!’然后,他凑近他,用那种足以冻僵血液的、轻慢至极的语气,笑着问:‘张探花,你觉得……你配跟我们坐在一处喝酒吗?’”
“满堂哄笑。他僵在那里,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。那人还在说,声音不高,却字字诛心:‘探花?很了不起吗?在这长安,是龙你得盘着,是虎你得卧着。让你留,你才能留。让你滚,你就得滚回你的穷山沟去。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?因为……会摇尾巴的狗,看着也挺有趣。’”
张文谨的身体剧烈地颤斗起来,眼睛赤红,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屈辱的夜晚:“我好歹也是读了十几年圣贤书,头悬梁锥刺股考出来的功名!何时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!我仓皇逃离了那里,像条丧家之犬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无尽的疲惫与灰暗:
“回到租住的小客栈,我病倒了。来京时带的盘缠早已所剩无几,抓药的钱都快不够了。客栈掌柜的脸,一天比一天冷,催缴房钱的话,一天比一天难听。我拖着病体,想找同乡借贷,可那些同样寒微的同年,谁又有馀力帮我?”
“最后一次,掌柜的带着伙计直接闯进我的房间,把我的包袱扔了出来,指着我的鼻子骂:‘滚出去!别脏了老子的地方!’ 我就这样,穿着单衣,在深秋的长安街头,被赶了出来。身无分文,举目无亲,高烧不退,咳得撕心裂肺。那时我想,也许明天,长安某条阴暗的巷子里,就会多一具无人认领的‘倒卧’。”
昏暗的灯光下,张文谨脸上泪痕与尘土混在一起,他仰起头,看着屋顶破漏处透进的、冰冷的一线月光,喃喃道:
“就在我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……有个人,找到了我。”
他扯了扯嘴角,象是想笑,却只做出一个扭曲的表情:“他把我带进温暖的屋子,请来大夫,用最好的药。他看着我,说早就留意到我,说我有经世之才,只是时运不济,明珠蒙尘。他说,他赏识我,要助我……日后必有一番大作为。”
“一个快要冻死、饿死、病死在街头的人,忽然抓住了一根从天而降的稻草,看到了活下去、甚至是飞黄腾达的希望……” 张文谨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近乎狰狞的激烈,“我便要不顾一切地抓住!用尽一切力气抓住!”
他喘息着,看向萧珩,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讥诮与怨怼:“于是,才有了你口中那个‘一心为民、清廉刚正、楷模’的张大人!有了那些利民的举措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