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抃沉默了半晌,忽然笑了。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,虽然只是嘴角微微上扬,但沈墨看得出来,这位铁面御史对他有了一丝认可。
“你想弹劾谁?”赵抃问。
沈墨想了想,说出了一个名字。
赵抃的笑容凝固了。
第二天一早,沈墨的奏章就摆在了宋仁宗的御案上。
奏章的内容很简单,只有短短几百字,但措辞之犀利,连看惯了弹章的赵抃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沈墨弹劾的不是别人,正是当朝宰相,文彦博。
理由是:文彦博身为宰相,不思为国,只知道拉帮结派,安插亲信。他的侄子文及甫,才学平庸,却在今科殿试中名列前茅,这难道不是徇私?
更要命的是,沈墨在奏章最后加了一句:“宰相之职,在于调和阴阳,辅佐天子。今文彦博为相数年,政绩平平,唯见其家族子弟布满朝堂。臣恐如此下去,天下将不知有天子,只知有文家。”
这句话,翻译成大白话就是:再这样下去,大家就只认文家不认皇帝了。
宋仁宗看完奏章,沉默了很久。
旁边伺候的太监张茂则小心翼翼地问:“官家,这奏章怎么处理?”
仁宗没有回答,而是问:“这个沈墨,就是昨天新上任的那个右司谏?”
“正是。”
仁宗忽然笑了:“朕让他当谏官,他第一天就弹劾宰相,胆子倒是不小。”
张茂则试探著说:“要不要把这份奏章压下去?”
“不用。”仁宗摇摇头,“发到中书省,让文彦博自己看。张茂则吃了一惊:“官家,这不就等于”
“等于什么?”仁宗淡淡地说,“等于告诉文彦博,有人弹劾他了。让他自己看看,他这个宰相当得怎么样。”
消息传出去的时候,整个朝堂都炸了。
一个刚上任一天的谏官,还是个倒数第一名,居然弹劾当朝宰相?这胆子也太大了。
文彦博看到奏章的时候,脸色铁青。他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,在朝中经营数十年,门生故吏遍布天下,还从来没被人这么骂过。
更让他恼火的是,沈墨说的那些话,虽然难听,但有些确实是真的。他确实安插了不少亲信,他侄子的才学也确实一般。但这些都是朝堂上公开的秘密,从来没人敢拿到台面上说。
这个沈墨,是个愣头青还是背后有人指使?
文彦博的第一个念头是,沈墨背后一定是赵抃。赵抃一直和他不对付,这次肯定是借沈墨的手来弹劾他。
但转念一想,赵抃虽然刚直,但做事向来有分寸,不会让一个新丁干这种事。
那会是谁?
文彦博想了半天,也没想明白。
消息传到苏轼耳朵里的时候,他正在翰林院整理文书。听到这个消息,他手里的毛笔差点没掉在地上。
“沈墨弹劾文彦博?”苏轼瞪大了眼睛,“他才上任第一天啊!”
苏辙在旁边冷静地说:“正因为才上任,所以才敢弹劾。等他混久了,就知道怕了。”
苏轼愣了半天,忽然哈哈大笑起来:“这个沈墨,果然头铁!”
消息传到文及甫耳朵里的时候,他正在家里和几个同年喝茶。听完下人的汇报,他手里的茶杯“啪”地摔在地上,脸色涨得通红。
“沈墨!”他咬牙切齿地说,“一个倒数第一,也配弹劾我叔叔?”
旁边的同年赶紧劝他消消气,但文及甫哪里听得进去,站起来就往外走。
“你去哪儿?”有人问。
“去谏院,”文及甫怒道,“我要找那个沈墨当面理论!”
与此同时,沈墨正在谏院的公房里,翘著二郎腿喝茶。
赵抃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复杂。
“沈墨,”赵抃说,“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?”
沈墨放下茶杯:“知道啊,弹劾文彦博。”
“你知道后果吗?”
“知道。”沈墨认真地说,“要么我把他弹下去,要么他把我搞下去。”
赵抃愣了一下,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:“你和你那个前任包拯,真是一个德行。”
沈墨嘿嘿一笑。
赵抃叹了口气:“既然你这么头铁,那我也不拦你。但我要提醒你,文彦博在朝中经营了几十年,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。你小心一点。”
沈墨点点头,正要说话,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。
门被一脚踢开,文及甫满脸怒气地冲了进来。
“沈墨!”他指著沈墨的鼻子,“你凭什么弹劾我叔叔!”
沈墨慢悠悠地站起来,看着文及甫,忽然笑了。
“文兄,”他说,“你猜我下一个要弹劾谁?”
文及甫脸色一变。
沈墨凑近了一点,压低声音说:“你。”
文及甫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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