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薄雾如纱。
西郊农场上，三个光膀子的汉子已经干得热火朝天。
红烧肉的威力是巨大的。
经过昨天那一顿饱餐，加上陈锋亲手画下的“大饼”，张铁柱三人此刻简直把这片荒地当成了自家的祖坟来刨。
“铁柱，带着他俩接着翻地，大棚骨架先别动。”
陈锋跨上一辆借来的老旧嘉陵摩托，一脚踹着火，排气管喷出一股蓝烟。
“我进城办点事，中午之前回来。规矩懂吧？”
“老板放心！”
张铁柱拄著铁锹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，“谁敢偷懒，我先打断他的腿！”
赵猴子和刘刀疤在一旁连连点头，像两只啄米的小鸡。
陈锋没再废话，一拧油门。
摩托车咆哮著冲出农场，顺着坑洼的土路直奔江城市区。
大棚搭起来只是第一步。
没有抗寒的高产良种，一切都是扯淡。
2000年这会儿，反季节蔬菜在国内还属于稀罕物。
市面上的普通种子，在零下的气温里根本存活不了，更别提结果了。
陈锋的脑海里，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。
宋为民。
江城市农科院的副研究员，一个不通人情世故、只知道埋头种地的老倔驴。
前世，陈锋在报纸上看过关于他的报道。
这老头耗费十年心血，培育出了极度耐寒的“青霜一号”辣椒和“雪红”番茄。
但在讲究人情世故的农科院里，他因为得罪了领导，经费被彻底断绝。
就在今年深秋。
老头的试验田被强行推平，改种了效益来得快的观赏花卉。
心血毁于一旦，宋为民一气之下脑溢血发作，倒在了试验田里，没抢救过来。
算算时间，就在这几天了。
半小时后。
江城市农科院，后院试验基地。
陈锋刚把摩托车停在生锈的大铁门外，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声嘶力竭的咆哮声。
“不能推！谁敢动我的苗子，我就死在这台车下面！”
陈锋循声走进去，挑了挑眉。
一台轰鸣的履带推土机前，站着一个头发花白、戴着厚底眼镜的小老头。
他穿着沾满泥土的蓝色中山装，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
此刻正张开双臂，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，死死挡在推土机的履带前。
推土机后面，站着一个梳着大背头、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，满脸的不耐烦。
“老宋！你别不识好歹！”
大背头指著宋为民的鼻子骂道：“院里已经决定了，这片地马上要翻新，种市政工程急需的法国梧桐！你这几株破辣椒、烂西红柿，能给院里创收吗？能发得出奖金吗？”
“刘主任！这是我十年的心血啊！”
宋为民双眼通红，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‘青霜一号’马上就能稳定遗传了！这能在冬天零下十度结出果子！这是能改变老百姓菜篮子的大事啊！再给我一个月就一个月！”
“别说一个月，一天都不行！”
刘主任冷笑一声，挥了挥手，“什么零下十度结果，我看你是搞科研搞疯了！推！出了事我负责！”
推土机司机叹了口气，挂上档。
引擎发出沉闷的嘶吼，履带缓缓向前碾压。
宋为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，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滚落。
完了。
一切都完了。
“等一下。”
一道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，突兀地在轰鸣声中响起。
推土机司机下意识地踩了一脚刹车。
刘主任皱着眉头转过身，打量著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。
一身笔挺的警服，虽然没戴肩章，但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场，让他心里微微一紧。
“你是谁？公安系统的？我们农科院内部的事，你们警察也管？”
陈锋根本没搭理他，径直走到宋为民身边。
蹲下身子，看了看那些在寒风中冻得有些发紫、却依然倔强挺立的幼苗。
“叶片肥厚，茎秆粗壮，紫黑色的抗寒色素沉淀得很完美。”
陈锋捏起一片叶子，嗅了嗅，眼中闪过一丝精芒。
“这苗子，确实是难得的极品。”
宋为民愣住了。
他睁开眼，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警察，嘴唇哆嗦著：“你你懂农技？”
“懂一点皮毛。”
陈锋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，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刘主任。
“既然农科院不要这些垃圾，那这人，还有这些苗子，我带走，刘主任没意见吧？”
“带走？”
刘主任先是一愣，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。
“我说这位警官，你当这是收破烂呢？老宋可是咱们院的编制！你要带他走？你有什么资格？”
“资格？”
陈锋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，从兜里掏出一个证件